楔子

暮春的夜，风裹着晚樱的香，轻轻扫过尚书府的水榭。

沈惊寒斜倚在朱红栏边，指尖转着只白玉酒杯，眼尾扫向对面立着的少女，唇角勾着惯有的散漫笑意：“苏小医女，三更半夜约我来这，莫不是要替我诊诊‘顽疾’？”

苏清晏垂眸理了理月白襦裙的下摆，指尖触到腰间系着的银医囊，才抬眼望他。她眼睫长而密，在烛火下投出浅影，声音清得像溪水流过青石：“沈世子哪有顽疾？不过是前些日子你替我挡了影阁的人，我来送谢礼。”

说着便从囊里取出个小锦盒，递过去时手腕微抬，露出腕间串着的赤珠串子，那是百越巫女的信物，平日里她总藏在袖中。

沈惊寒接盒子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串珠子上，笑意淡了些：“你倒也不怕，把这东西露在我面前。”

“世子不是旁人。” 苏清晏抬眸，眼底映着烛火，亮得像揉了星子，“何况那日你说，‘明烛阁愿护所有不愿卷入阴谋的人’，我信你。”

沈惊寒指尖摩挲着锦盒边缘，忽然倾身靠近。水榭外的樱花落了几片，恰好飘在他肩头。他声音压得低，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认真：“信我？可知护你，要与整个影阁为敌？”

苏清晏没退，反而轻轻攥住他垂在身侧的手。她手心微凉，指尖带着药草的淡香：“我不是要你护。” 她抬眸望他，一字一句说得清透，“我想与你一起。你要推均田令，我便用医术救那些因改革受苦的人；你要查影阁，我便用蛊术破他们的伎俩。”

沈惊寒望着她清亮的眼，忽然笑了。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将锦盒塞进她掌心：“这谢礼我不要。”

苏清晏愣了愣，刚要开口，就听他继续道：“若真想谢，便与我约个诺。” 他指了指远处的紫宸殿方向，夜色中只能看见模糊的宫檐轮廓，“待我把这腐朽的规矩改了，待你查清你父亲的案子，我们便去墨川关。听说那里的草原，到了秋天能看见漫天星子，比京城的亮多了。”

苏清晏的指尖微微发烫，她望着他眼底的光，忽然弯了唇。晚风吹过，将她的声音送进他耳中，轻却坚定：“好。我与你约。”

沈惊寒低头，看见她腕间的赤珠串子在烛火下泛着暖光，忽然抬手，将自己腰间系着的墨玉佩解下来，系在她另一只手腕上。玉佩触手温凉，上面刻着个小小的 “寒” 字。

“这是墨家的信物。” 他指尖蹭过她腕间的玉佩，声音软了些，“戴着它，往后无论在哪，明烛阁的人都能找到你。”

苏清晏轻轻 “嗯” 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支短笛，递给他：“这个给你。” 她指尖点了点笛身，“这是百越的传讯笛，若你遇到危险，吹三声，我就算在千里之外，也会想办法赶来。”

沈惊寒接过短笛，放在唇边轻吹了声。笛声清越，惊飞了水榭外栖息的夜鸟。他望着苏清晏弯起的眉眼，忽然笑道：“那我可记着了。若你不来，我便寻去百越，把你揪回来。”

苏清晏嗔了他一眼，转身靠在栏边，望着水中的烛影：“才不会。”

夜风吹得烛火晃了晃，二人并肩立着，谁也没再说话。远处的宫城沉默矗立，近处的樱花静静飘落，只有彼此交握的手，带着各自的温度，在这乱世的前夜，悄悄定下了一个关于山河与未来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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