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枪意新生

破庙门被一脚踹开，七八个手持各式兵刃、面目凶狠的江湖客涌入，目光贪婪地扫视，瞬间便锁定了神龛后试图隐藏的苏言与她身后那道生死不知的身影。

“嘿！果然在这儿！”一个刀疤脸汉子狞笑，“小娘子，识相的就乖乖把霸王枪和那半死人交出来，爷们儿或许还能让你死得痛快点！”

苏言握紧手中断木，脸色苍白，却寸步不让：“休想！”

“找死！”刀疤脸厉喝，挥刀便欲上前。

就在此时——

一道微弱，却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呼吸声，自苏言身后响起。

紧接着，一只布满血丝、却异常稳定的手，轻轻按住了苏言紧绷的肩膀。

苏言浑身一颤，猛地回头。

只见桂北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睛！那双眼不再是以往的冰冷赤红，也不再是空洞死寂，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如同暴风雨过后沉寂的海面，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力量。他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那股萦绕不散的衰败死气，却似乎淡去了不少。

“你……”苏言惊喜交加，几乎说不出话。

桂北对她微微摇头，示意她退后。他支撑着残破的身躯，缓缓站起，动作有些踉跄，却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他的目光扫过那七八个被悬赏冲昏头脑的江湖客，平淡无波。

“滚。”

只有一个字，声音沙哑低沉，却带着一种直透灵魂的寒意。

那些江湖客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一个站都站不稳的废人，也敢口出狂言？”

“爷爷这就送你上路，拿你的人头去领赏金！”

刀疤脸更是狂笑着，率先挥刀扑上，刀光狠辣，直劈桂北面门！他根本不信一个重伤垂死之人还能有什么威胁。

面对这迅猛一刀，桂北甚至没有去拾取就掉落在脚边的黑枪。

他只是抬起了那只新生的、布满血丝的右手。

食指与中指并拢，以指代枪，向前轻轻一点。

动作舒缓，不带丝毫烟火气，更没有以往那狂暴的杀意与死寂。

然而，就在他指尖点出的刹那，冲在最前的刀疤脸，脸上的狂笑瞬间凝固！他只觉得周身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空无”之力笼罩了他！他劈出的刀势，他奔腾的内力，他所有的生机，都在这一指面前，如同骄阳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瓦解、消散！

他保持着前冲挥刀的姿势，僵立在桂北身前三尺之处，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难以置信，随即，瞳孔涣散，直挺挺地倒地，气息全无！

没有伤口，没有血迹，仿佛他的生命，就在刚才那一瞬间，被彻底“归无”！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的江湖客们脸上的笑容僵住，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眼中充满了骇然与惊恐！他们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实力不弱的刀疤脸就这么……死了？

这是什么妖法？！

桂北缓缓收回手指，目光依旧平静，看向剩下的人。

“还要赏金吗？”

那平静的目光，比任何狰狞的杀气更令人胆寒！

“鬼……鬼啊！”

“快跑！”

不知谁发了一声喊，剩下的人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出破庙，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转眼间便逃得无影无踪。

庙内重归寂静。

桂北身体晃了晃，苏言急忙上前扶住他。

“你……你的伤？”她又是惊喜又是担忧。

“无妨。”桂北缓缓摇头，感受着体内那股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更加内敛却也更加深邃的力量在缓慢流转，修复着残破的经脉与内腑。他看了一眼地上刀疤脸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寂灭非死，而是归元。

父亲……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他弯腰，用尚且无力的右手，有些吃力地拾起了那杆陪伴他许久的黑枪。枪身入手，不再是以往那种冰冷死寂的触感，反而传来一丝微弱的、如同血脉相连般的温热。

苏言看着他与枪之间那微妙的变化，心中震撼莫名。她感觉眼前的桂北，似乎与之前那个只知杀戮的“霸王枪”，有了某种本质的不同。

“我们得离开这里。”桂北看向庙外，“刚才的动静，很快就会引来更多人。”

苏言点头，搀扶着他：“我们去哪里？”

桂北目光投向南方，那是他记忆中来时的方向，也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回家。”

他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近乎怅惘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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