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旧忆如潮

暴雨如注，山林在狂风中呜咽。桂北与苏言相互搀扶，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艰难前行。雨水冲刷着桂北左肩和右臂的伤口，带来刺骨的冰凉与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却也让他因失血而昏沉的头脑保持着一丝清醒。

苏言紧握温玉，那持续涌入的至阳之力护住她心脉，驱散着体内残余的寒意，让她勉强能跟上步伐。她看着桂北因忍痛而紧绷的下颌线，以及那即便在雨中依旧挺直的脊梁，心中五味杂陈。

“我们必须找个地方避雨，你的伤……”她声音被风雨撕扯得有些破碎。

桂北没有回应，他的目光穿透雨幕，落在前方一处隐约可见的山壁轮廓上。那里似乎有一个凹陷，或可暂避。

就在他分神辨认方向的刹那，脚下被湿滑的树根一绊，身形一个趔趄！重伤之下，平衡已失，眼看便要向前扑倒！

电光火石间，他左手黑枪下意识往地上一拄，试图稳住。这个动作，牵扯到左肩伤口，剧痛钻心！而右臂那焦黑的伤处，也因这剧烈的动作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灼痛！

痛！剧痛！

但这灼痛，却仿佛一把钥匙，猛地插入了记忆的锁孔！

不再是模糊的碎片，而是一段清晰得令人窒息画面，伴随着同样炽热的痛感，轰然炸开！

同样是灼痛！ 不是岩浆，是……是燃烧的房梁砸落！灼热的木屑溅射到年幼的他身上，烫出一个个水泡。

冲天的火光！ 将夜空染成血红，熟悉的庄园在火焰中崩塌、燃烧。

凄厉的惨叫与兵刃碰撞声！ 无数黑影在火光中穿梭、杀戮。

一个高大、浑身浴血的身影，手持一杆与他手中一般无二的黑枪，将他死死护在身后！ 那人的背影，如山般巍峨，枪法凌厉，每一枪都带着决绝的死寂之意，与围攻者血战！是父亲！桂天绝！

父亲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充满了焦急、决绝，还有……无尽的愧疚与不舍！ “北儿……活下去！”

然后，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他被父亲用巧劲远远推开，落入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隐蔽地窖入口！ 在地窖门合上的最后一瞬，他看到了——一道身着蟠龙袍的模糊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父亲身后，一掌印在了父亲背心！

父亲喷血倒地，那杆黑枪脱手飞出……地窖门，轰然关闭！黑暗，吞噬了一切。

“啊——！”

桂北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猛地单膝跪倒在地，黑枪深深插入泥泞，支撑着他不住颤抖的身体。雨水顺着他青铜面具的边缘流淌，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其他。

“桂北！”苏言大惊，急忙蹲下身扶住他，“你怎么了？”

桂北剧烈地喘息着，那段被尘封了十余年的、最惨痛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一直以来用冷漠筑起的心防。那场灭门惨案，父亲的死，仇人的身影……原来，幽冥帝君，便是那个最后的黑影！

“我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他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刻骨的仇恨与巨大的悲伤，“是他……幽冥帝君！杀我父亲，灭我满门！”

苏言看着他剧烈颤抖的肩膀，感受着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混合着滔天恨意与无边痛苦的冰冷气息，心中一痛。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个看似无情的男人内心深处的创伤。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扶住他，用自己尚且温热的手，紧紧握住他冰冷且因用力而指节发白的左手。

雨，依旧在下。

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悄然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单纯的同盟，而是真正拥有了共同血仇的、命运相连的两个人。

良久，桂北缓缓抬起头，面具下的眼神，不再是空洞的冰冷，而是燃起了两点幽深的、永不熄灭的复仇火焰。

他看向幽冥帝君可能存在的方向，一字一句，如同宣誓：

“此仇，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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