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鬼医毒手

连番血战，桂北与苏言皆已是强弩之末。苏言逆脉反噬，内伤沉重；桂北旧创未愈，又添新伤，内力耗损甚巨。掌刑堂的人如同跗骨之蛆，绝不会罢休，寻常地方已无法藏身。

“往西，三百里，毒龙沼。”苏言气息微弱，靠在桂北背上，指引着方向，“那里住着一个怪人，江湖人称‘鬼医’，医术……或者说毒术，独步天下。他欠我娘一个人情，或可暂避。”

桂北没有多问，背起她，提起黑枪，身形展动，向西疾驰。他脚步虽不如全盛时迅捷，却依旧沉稳，每一步都踏得极准，尽可能减少颠簸。

三百里路，昼伏夜出，专拣荒僻小径。饶是桂北意志如铁，数日奔波下来，脸色也透出几分苍白。背上的苏言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气息时强时弱。

五日后，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笼罩在灰绿色毒瘴下的沼泽出现在眼前。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腥臭与各种奇异草药混合的怪味，地面泥泖不堪，随处可见森森白骨，有野兽的，亦有人类的。

这便是毒龙沼。

根据苏言的指引，桂北屏住呼吸，依循着一种特定草木的稀疏分布，在危机四伏的沼泽中艰难穿行。偶尔有毒虫蛇蝎袭扰，均被他用枪尖精准点杀。

终于，在沼泽深处，一片相对干燥的硬地上，出现了一座以粗大黑竹搭建的吊脚楼。楼外围着一圈歪歪扭扭的篱笆，上面爬满了色彩斑斓的藤蔓，开着妖异的花朵。

“就是这里……”苏言醒转，虚弱道。

桂北背着她，刚靠近篱笆门，一个沙哑如同破锣的声音便从竹楼内传出：

“何人擅闯老夫之地？滚出去！”

话音未落，嗤嗤几声轻响，数道细微的碧绿光芒从楼**出，直取两人面门！速度快得惊人！

桂北眼神一凛，背对着竹楼，反手一枪扫出，枪风凌厉，将那些碧芒尽数震落在地，竟是几根淬了剧毒的牛毛细针！

“咦？”竹楼内传来一声轻咦，似乎有些意外。

“鬼医前辈，”苏言强提一口气，扬声道，“晚辈苏言，携友前来，求前辈履行当年承诺，容我等暂避疗伤！”

楼内沉默片刻，随即竹门“吱呀”一声打开。

一个身形佝偻，穿着满是油污的灰色布袍，头发乱如蓬草的老者走了出来。他面容干瘦，眼珠浑浊，但偶尔开阖间，却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精光。他目光先落在桂北身上，尤其在看到那杆黑枪时，浑浊的眼珠微微一动，随即又看向他背上的苏言。

“墨家丫头？”鬼医撇了撇嘴，“长得是有点像你娘。进来吧。”他转身回屋，态度谈不上热情，但至少没了之前的敌意。

桂北背着苏言走入竹楼。楼内光线昏暗，弥漫着更加浓烈复杂的药味和毒物腥气。四处堆满了瓶瓶罐罐、晾晒的草药以及一些形态奇特的毒虫标本，杂乱不堪。

桂北将苏言小心放在一张铺着兽皮的竹榻上。

鬼医走过来，枯瘦的手指搭上苏言腕脉，片刻后，眉头皱起：“玄冥逆脉？哼，墨渊那小子都没敢练全的东西，你这丫头倒是胆大！不想活了？”

他又看向桂北：“你又是谁？伤得不轻，内力也耗得七七八八，但根基倒是浑厚得吓人。”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杆黑枪，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疑。

“桂北。”桂北报出江湖名号。

“桂北霸王枪？”鬼医嘿嘿怪笑两声，“最近名头很响嘛。外面那些玄冥教的疯狗，是追你们来的？”

“是。”桂北直言不讳。

鬼医翻了翻白眼：“真是会给老夫找麻烦！罢了，看在当年那株‘九叶还魂草’的份上，保你们几天。”他走到一堆瓶罐前，开始翻找，“丫头这逆脉反噬麻烦点，需用‘金针刺穴’疏导，辅以‘赤阳丹’化去寒毒。至于你，”他扔给桂北一个黑色药瓶，“内服三粒，运功化开，外伤自己处理。”

桂北接过药瓶，并未立即服用，只是看着鬼医。

鬼医一边配药，一边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说给桂北听：“玄冥教那帮杂碎，鼻子灵得很，这毒龙沼也挡不了他们多久。你们伤好之后，有何打算？”

苏言看向桂北。

桂北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去该去之处，杀该杀之人。”

鬼医配药的手微微一顿，浑浊的眼睛瞥了他一眼，哼道：“就凭你现在这状态？玄冥教总坛，龙潭虎穴，高手如云，可不是你之前杀的那些小鱼小虾。”

桂北眼神没有丝毫动摇：“那便杀穿它。”

鬼医看着他眼中那近乎实质的冰冷与决绝，又看了看那杆煞气内敛的黑枪，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他拿起几枚金针，走向苏言：“丫头，忍着点，过程有点疼。”

竹楼内，暂时只剩下金针刺穴的细微声响，以及窗外沼泽地永恒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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