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寂灭之影

黑沼泽的瘴气尚未散尽，桂北已携重伤的苏言远遁百里，匿入一座早已荒废的山村。

残垣断壁间，寻了一间尚能遮风挡雨的土屋。桂北将苏言轻轻放在铺了干草的土炕上，触手依旧一片冰凉，气息微弱。

他生起一堆篝火，橘色火光跳跃，映照着苏言苍白如纸的脸。那双清冷的眸子紧闭，眉头因痛苦而紧蹙。

枯竹老人临死前那未说完的话，如同鬼魅般在他脑中回响。

“寂灭……”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试图撬动他记忆深处那座尘封的、布满裂痕的铁门。一丝剧烈的刺痛猛地钻入太阳穴，他下意识按住额头，青铜面具下的脸孔微微扭曲。

一些更加混乱、更加破碎的画面闪过：

不再是模糊的温暖，而是冲天的火光！兵刃交击的刺耳锐响！还有……一道纵横睥睨、带着无尽死寂意味的黑色枪影！那枪法，与他同源，却似乎……更加纯粹，更加……绝情！

是谁？

那使枪的人是谁？

这念头一起，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根针在颅内搅动。他闷哼一声，强行将这些翻涌的碎片压下，眼神恢复一贯的冰冷。

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

他看向苏言，她气息紊乱，体内那股冰寒的逆脉之力与原本的内息剧烈冲突，不断侵蚀着她的经脉。

桂北盘膝坐下，双掌抵住苏言背心，浑厚刚猛的内力缓缓渡入，试图助她梳理紊乱的气息，压制那股反噬的寒毒。

他的内力霸道无匹，甫一进入，便与苏言体内冰寒逆冲的内力产生剧烈冲突。苏言即使在昏迷中，也痛苦地蜷缩起来，嘴角溢出更多鲜血。

桂北眉头紧锁，不得不更加小心地控制内力，如同驾驭着狂暴的野马去穿针引线。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不多时，他额角也已见汗。

时间在寂静与煎熬中流逝。

直到后半夜，苏言体内狂暴的气息才稍稍平复，虽然依旧虚弱，但性命总算无碍。她沉沉睡去，身体不再那么冰冷。

桂北收回手掌，调息片刻。篝火已渐成余烬，屋内明暗不定。

他起身，走到破败的窗边，望着窗外荒芜的村落和远处沉沉的夜幕。手中下意识摩挲着那杆陪伴他不知多久的黑枪。

枪身幽暗，触手冰凉。

这杆枪，这身武功，究竟从何而来？

“寂灭枪”……若他的枪法真与此有关，那他与玄冥教，与苏言的血海深仇，又存在着怎样的纠葛？

他感觉自已仿佛置身于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中，每一步都踏在迷雾里，而这张网的尽头，似乎都指向那个庞然大物——玄冥教。

身后传来一声微弱的**。

桂北转身，见苏言悠悠转醒，眼神初时有些迷茫，随即变得清明而警惕，待看清是他和环境后，才稍稍放松。

“感觉如何？”桂北走回炕边，声音依旧平淡。

苏言尝试运转内力，立刻牵动伤势，咳了两声，苦笑道：“逆脉反噬，非同小可。半月之内，能动用的内力不足三成。”她看向桂北，“多谢。”

若非他最后那石破天惊的一枪，以及后续不惜耗费真元为她疗伤，她必死无疑。

桂北看着她：“枯竹临死前，说我的枪法，似与‘寂灭’有关。”

苏言闻言，瞳孔猛地一缩，脸上血色褪尽，比刚才更加难看。“寂灭？！他真这么说？”

“你知道？”桂北目光锐利如刀。

苏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缓缓道：“‘寂灭枪’，乃是玄冥教镇教神功之一，据说威力无穷，但修炼条件极为苛刻，且功法本身……极为邪异，能侵蚀心智，练至深处，持枪者几近无情。只是……这门枪法失传已久，据说上一代练成者，早已……你怎么会……”

她的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她看向桂北的眼神，充满了震惊、疑惑，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桂北沉默。连苏言这等出身玄冥教核心的人都如此反应，看来这“寂灭枪”牵扯极大。

“我，不记得。”他最终只是淡漠地回答。

苏言看着他冰冷的青铜面具，想起他杀人时的狠辣与偶尔流露出的空洞，心中不由得信了几分。若他真是“寂灭枪”传人，那他的过去，恐怕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黑暗和残酷。

两人一时无言。

废村死寂，唯有风声呜咽，如同冤魂低泣。

玄冥教的阴影，因“寂灭”二字，变得愈发沉重扑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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