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谷中医仙

断魂崖一战，桂北虽斩双煞，但“霸王枪负伤”的消息，却比他本人更快地传遍了桂北。

原本蛰伏的牛鬼蛇神，开始探头。有想趁他病要他命的，有想浑水摸鱼夺他兵刃的，更有想擒下他向幽冥盟邀功的。

桂北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他封住肩臂要穴，强压毒性，专拣荒僻小径疾行。

内力不断消磨着体内的毒素与暗伤，但左臂的麻木感仍在蔓延，必须尽快处理。

一日一夜的奔行，饶是他功力深厚，此刻也感到阵阵虚弱。眼前出现一片雾气氤氲的山谷，入口隐蔽，灵气盎然。

他没有犹豫，径直闯入。

谷内与外界恍若两个世界。奇花异草，溪水潺潺，空气清新，带着淡淡药香。一座简陋的茅屋依水而建，屋前一小片药圃，种植着各色草药。

桂北脚步虚浮地走到屋前，终于支撑不住，以枪拄地，发出一声闷响。

茅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名素衣女子走了出来。她约莫双十年华，容颜清丽，不施粉黛，眉眼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哀愁与疲惫，但眼神却清澈而坚定。

她看到门口重伤的桂北，尤其是那杆煞气未消的黑枪，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却并无太多惧色。

“你是……桂北霸王枪？”她声音温和，带着些许沙哑。

桂北面具下的目光锐利如刀，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与警惕。他能感觉到，这女子身上没有内力波动，但那份异于常人的镇定，绝非普通村姑。

“能治吗？”他开口，声音因伤势而有些低沉沙哑。

女子没有回答，走上前，仔细看了看他肩头泛黑的伤口和左臂上细小的针孔，秀眉微蹙：“幽冥鬼手的毒，还有……无影针？你遇到了幽冥双煞？”

桂北眼中寒光一闪：“你如何得知？”

女子并未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进来吧。再不治，你这条手臂就废了。”

她转身进屋，仿佛邀请的只是一个寻常伤患，而非凶名震江湖的杀神。

桂北略一迟疑，还是跟了进去。屋内陈设简单，一床一桌，几个药柜，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草药味。

“坐下。”女子指了指木床，取来清水、刀具和几个瓷瓶，“伤口要重新处理，毒要逼出来，过程会很痛。信不过我，现在可以走。”

桂北沉默地坐下，将黑枪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女子不再多言，动作熟练地割开他肩头的衣物，清理创口，敷上黑色药膏。

药膏触及伤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桂北身体微微一颤，却哼都未哼一声。

接着，她取出一套银针，手法精准地刺入他左臂几处大穴，运指如飞，轻轻捻动。

一股酸麻胀痛的感觉传来，桂北能感觉到，那深入骨髓的麻木感正在一丝丝被驱散。

整个过程，两人再无交流。只有银针轻微的嗡鸣，和彼此清晰的呼吸声。

良久，女子取下银针，又递过一碗墨绿色的药汁：“喝了。能加速余毒清除。”

桂北接过，一饮而尽。药汁极苦，他眉头都未皱一下。

“三日之内，不可妄动真气，左臂尤其不能用力。”女子收拾着器具，平静嘱咐。

桂北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突然开口：“你不怕我？”

女子动作顿了顿，没有回头：“我只是个大夫。在我眼里，只有伤患，没有杀神。”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几分，“况且，这世间的恶，有时并非只看表面。”

这话意有所指。

桂北目光微凝，落在她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脊背上。这女子，不简单。

“你叫什么？”

“苏言。”她终于转过身，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平静如水，“你呢？我总不能一直叫你‘霸王枪’。”

桂北沉默。面具隔绝了他的表情，也隔绝了他的过往。

“……没有名字。”他最终只是淡漠回道。

苏言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你休息吧。这里很安全，暂时不会有人找来。”

她端起药盘，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茅屋内，只剩下桂北一人。他感受着肩头传来的清凉和左臂逐渐恢复的知觉，又望向窗外那片静谧的药圃和苏言纤细却坚韧的身影。

这是他踏上复仇之路以来，第一次感受到的……安宁？

但他立刻将这丝涟漪压下。他的路，注定尸山血海，容不下片刻温情。

只是，怀中那半块玉佩，似乎又隐隐传来一丝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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