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险途索酬金 铁匣藏锋刃

战斗并未持续太久。

这批死士虽然悍勇，但在萧翊深和凌风等人的全力反击下，很快被尽数歼灭，只留下两三个重伤被制住的。

地窖内暂时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众人粗重的喘息。

凌风快步上前：“王爷，您没事吧？”

萧翊深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手中的铁箱上，又转向角落里面色依旧平静，正弯腰从尸体手腕上拔出她那根染血探针的东方璃棠。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却见东方璃棠用帕子擦干净探针，收好，然后抬眼看向他，非常认真地、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懊恼说道：

“王爷，我觉得我亏了。”

萧翊深一愣，没反应过来：“……？”

东方璃棠指了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又指了指那个依旧安然无恙的铁箱，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方才情况之凶险，远超预期。对方人数众多，训练有素，目标明确，显然是要置我们于死地。

民女虽未动手，但精神承受了巨大压力。如此算来，之前约定的五两额外酬劳，实在是……要少了。”

所有人：“……”

凌风和正在清理现场的暗卫们也都瞬间石化，差点没拿稳手中的兵器。

地窖内，刚刚散去的杀伐之气，仿佛又被一种名为“无语”的氛围所取代。

萧翊深看着她那张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清丽、却说着如此“煞风景”话的脸，只觉得刚才那点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这女人根本就是个没心没肺、只认钱的！

连刚才那一瞬间涌起的、对她那精准一针的些许感激和异样情绪，瞬间被这女人气得烟消云散！

他狠狠瞪了她一眼，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回去再说！”

然后，他不再看她，抱着铁箱，沉着脸率先向地窖外走去。

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憋屈和火大。

东方璃棠看着他气冲冲的背影，无所谓地耸耸肩，跟了上去。

十两银子，应该可以争取到吧？

她默默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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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王府，听雪轩。

烛火通明，气氛却比地牢更显凝滞。

那个从废弃义庄拼死带回的锈蚀铁箱，此刻正置于书房正中的桌案上，如同一个沉默的、蕴藏着风暴的源头。

箱盖虽被东方璃棠以巧劲拨开了内部卡榫，但箱体与箱盖之间仿佛仍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吸住，无法轻易开启。

显然，除了那精巧的卡榫，这铁箱还另有玄机，或许是某种需要特定手法或钥匙的暗锁。

萧翊深面色沉冷，盯着铁箱，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昨夜荒冢义庄的伏击，证明他们的行动早已在对手的监视之下，这王府，这皇城司，恐怕也非铁板一块。

“凌风。”他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沙哑。

“属下在。”

“去将妙手张请来。”萧翊深下令。

“是。”

“妙手张”？东方璃棠抬眸，眼中闪过一丝询问。

“一个欠了本王人情的锁匠，算是京城……不，整个大雍在机关暗锁上的第一人。”

萧翊深难得解释了一句，语气淡漠，“若他也打不开，这箱子，恐怕就只能强行破坏了。”

等待的时间里，东方璃棠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王爷，昨夜那些杀手，训练有素，目标明确，是死士。你可有头绪，是谁派来的？”

萧翊深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漾出森然杀意。

“头绪？呵……”

他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在这京城，有动机、有能力、且如此迫不及待想要本王和这箱子一起消失的，除了我们那位‘忠心为国’的柳尚书，还能有谁？”

他话语中的笃定与寒意，让室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东方璃棠微微颔首，这与她的判断一致。

柳迁，可能已经坐不住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个干瘦矮小、其貌不扬，唯有一双手异常稳定灵活的老者，被凌风秘密带入听雪轩。

他便是妙手张。

他见到萧翊深，只是默默行了一礼，目光便立刻被桌上的铁箱吸引了过去。

他围着铁箱转了两圈，时而俯身倾听，时而用特制的工具轻轻敲击箱体不同部位，眼神越来越亮，如同见到了稀世珍宝。

“王爷，此箱……内有乾坤啊。”妙手张声音沙哑，“外层是普通铁锈，内层却掺了吸铁石粉和一种特殊的黏合胶，寻常撬动只会越卡越紧。而且，锁芯并非单一，是子母连环芯，需同时触动内外三个机括……”

他没有再多言，从随身携带的一个油腻腻的布袋里取出几件奇形怪状的工具，开始专注地操作起来。

他的动作轻柔得如同抚摸情人的脸颊，耳朵几乎贴在了箱壁上，捕捉着内部细微的机括声响。

时间一点点过去，书房内静得只剩下众人压抑的呼吸声和妙手张工具与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

萧翊深负手而立，眉头紧锁。

东方璃棠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偶尔扫过铁箱，又落在萧翊深紧绷的侧脸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突然，“咔、咔、嗒！”三声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响动接连响起。

妙手张长舒一口气，额角已有细密汗珠。他后退一步，恭敬道：“王爷，幸不辱命。”

萧翊深眼神一凝，上前一步，伸手轻轻一掀。

箱盖应声而开。

没有机关，没有毒物。

箱内的情况与地窖中看到时并无二致，铺着防潮的油布，上面放着一本薄册和几封旧信。

然而，在油布之上，还平放着一件用厚油纸仔细包裹的长条状物事。

萧翊深将其拿起，入手沉甸甸，带着金属的冰凉。他拆开油纸——

一抹幽冷的寒光映入眼帘。

那是一柄造型奇特的短刀，长约一尺二寸，刀身狭长微弧，线条流畅，靠近刀镡处刻着淡淡的火焰纹路。

刀柄以乌木制成，缠着防滑的细密丝线。

整把刀散发着一种历经岁月却依旧锋锐逼人的气息。

破甲棱！

玄火营亲卫的标准佩刀！

萧翊深握着刀柄，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重量与冰冷，眼神复杂。

凌风也忍不住低呼一声：“真是破甲棱！”

东方璃棠立刻起身，走到他身边，目光锐利地扫过那柄短刀。

“王爷，请将刀给民女一看。”

萧翊深将刀递过。

东方璃棠接过刀，并未去看锋刃，而是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向了刀柄，尤其是其末端刀柄的造型与质地。

她仔细端详，甚至用手指细细感受其轮廓与重量分布。

然后，她快步走到旁边另一张桌子前，那里摆放着那具宫女芸香白骨的颅骨复制模型，以及记录着致命伤细节的图纸。

她拿起颅骨模型，对照着枕骨部位那处粉碎性骨折凹陷，又将破甲棱的刀柄末端小心翼翼地虚按上去，进行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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