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智辨尸身语 险中谋生机

“唰——！”

数道雪亮的刀锋在火把下完全出鞘，带着冰冷的杀意，直指墙边那抹摇摇欲坠的身影。

森寒的刀光映照着东方璃棠毫无血色的脸，更添了几分鬼气。

为首的守卫上前一步，他身形魁梧，面容冷硬，眼神如鹰隼般锐利，胸前的甲胄上隐约可见一个独特的兽首徽记。

他上下打量着东方璃棠，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深深的怀疑：“活人？还是个女子？深更半夜，在此作甚！”

他身后的另一名年轻守卫低声补充，声音里也满是警惕：“头儿，这地方邪性，怕不是……”

那未尽之语，显然是“鬼魅精怪”之类。

东方璃棠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

极度虚弱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但她强行用意志力压下。

害怕解决不了问题，慌乱只会死得更快。

她是东方璃棠，是能让死者开口说话的法医，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她深吸一口气，那混合着霉变与尸腐味的冰冷空气刺得她喉咙发痒。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尽管带着无法掩饰的沙哑和虚弱：“我……并非歹人。只是……侥幸未死，被误送至此。”

“误送？”为首的守卫冷哼一声，显然不信，“义庄收尸，皆有记录。你是何人？姓甚名谁？为何在此？”

“东方璃棠。”她报出名字，大脑飞速运转，原主模糊的记忆碎片提供不了多少有用的身份信息，反而“罪臣之女”的身份在此刻是致命的隐患，绝不能透露。

她避重就轻，试图引导话题，“各位军爷……气息精悍，甲胄制式非凡，可是……皇城司的大人？”

那首领眼神微眯，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是更深的审视。

一个衣衫褴褛、看似奄奄一息的女子，竟有这份眼力？“是又如何？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确认了对方身份，东方璃棠心中稍定。

皇城司，天子亲军，掌宫禁宿卫、刺探监察，权力极大。

他们深夜出现在这城郊义庄，绝不可能只是为了巡夜。

机会就在这里。

她不再试图解释自己那漏洞百出的来历，那只会越描越黑。

她必须展现价值，立刻，马上！

目光快速扫过整个义庄。皇城司的人进来后，注意力首先被她这个“活人”吸引，但他们之前的行动，似乎是有明确目标的。

他们的视线曾不经意地扫过靠墙的那几具盖着草席的尸体。

“大人……”

东方璃棠的声音依旧虚弱，但语气却带上了一种奇异的冷静，与她外表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你们……是在找一具特定的尸体，对吗？”

守卫首领瞳孔骤然一缩，握刀的手紧了紧：“你怎知道？”

猜对了。

东方璃棠精神微振，继续用那种气若游丝，却字字清晰的方式说道：“我醒来有时……观察过。此处共停尸七具……唯有东南角那具，草席最新，覆盖的方式……也更为仓促随意，边缘还沾着……未干透的湿润泥土。”

她顿了顿，积攒了一点力气，迎着首领锐利的目光，抛出了最关键的信息：“而且……如果我没猜错，那具尸体，并非自然死亡。其右手指缝间嵌有不同于此地泥土的深色颗粒，疑似……矿物碎屑。并且，尸体停放姿势略显别扭，左侧肩胛骨位置，草席下有不自然的凸起。”

她每说一句，守卫首领的脸色就凝重一分。他们接到密令，前来秘密查验一具刚从城外乱葬岗移来的、身份可疑的尸体，此事极为隐秘。

而这女子所说的位置、草席特征，甚至尸体的一些未被记录的细节，竟然完全吻合！

她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除非她提前查验过尸体！但看她这风一吹就倒的样子……

“你动了那具尸体？”首领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巨大的压迫感。

“我……无力移动任何东西。”东方璃棠实话实说，喘息着，“只是眼睛尚且能看。大人若不信，可亲自查验。那肩胛下的凸起，形状狭长……边缘规整，很可能……是某种金属物件。”她最终说出了自己的推断。

这是赌博。如果猜错，她坐实了“可疑”的罪名。但如果猜对……

首领死死盯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破绽。片刻后，他猛地一挥手：“去两个人，查！”

两名守卫立刻快步走向东南角，小心翼翼地掀开那领草席。

火把的光照亮了一具面色青灰、明显刚死不久的男尸。

一人仔细检查其右手，果然在指缝里发现了些许暗红色的颗粒物。另一人轻轻翻动尸体，在左侧肩胛骨下方，摸出了一枚巴掌长、造型奇特的青铜令牌，令牌上刻着复杂的纹路，在火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头儿！确有令牌！”一名守卫惊呼，将令牌递了过来。

守卫首领接过令牌，只看了一眼，脸色便是一变。他再次看向东方璃棠时，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

之前的怀疑和杀意未消，但其中混杂了难以置信和一丝审慎的探究。

这女子，绝非普通人。她不仅观察入微，推断精准，更重要的是，她在如此绝境下，竟能如此冷静地捕捉到关键信息，并用以作为谈判的筹码。

“你究竟是谁？”这一次，他的问话少了几分厉色，多了几分凝重。

东方璃棠感觉到那扼住喉咙般的死亡威胁似乎松动了一丝。她知道，第一关暂时过了。

“一个……能帮你们的人。”她强撑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声音愈发微弱，但眼神依旧清亮，“大人所要查的，恐怕不止是这具尸体的死因……和那令牌的来历吧？这令牌材质特殊，纹路罕见，非民间之物……牵扯的，或许更大……”

她的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守卫首领心中最隐秘的弦。

此尸，此令牌，确实关联着一桩让皇城司都倍感棘手的旧案阴影，甚至可能与朝堂风波有关。

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却偏偏眼神锐利如刀的女子，守卫首领沉默了。

杀她，易如反掌。但杀了之后呢？

这女子透露出的观察力和推断力，以及她可能知道却未说出的东西……或许，留着她，真比一刀杀了更有用？

他收起令牌，对左右沉声道：“看好她，别让她死了。我立刻禀报指挥使大人！”

听到“指挥使”三个字，东方璃棠心中凛然。

皇城司指挥使，那可是真正位高权重、手握生杀大权的人物。

危机尚未解除，她只是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个更高级别的“审判官”面前陈述的机会。

体力透支到了极限，眼前阵阵发黑，她再也支撑不住，顺着冰冷的墙壁软软滑倒在地。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最后一个念头是：下一步，该如何说服那个……所谓的指挥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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