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剥尸拾荒

冰冷的恐惧感沿着林绝的脊椎蔓延开。

他曾是问天境的大修士，神识一扫，便能感知到眼前这老瘸子修为低微，恐怕连“引气”都未圆满，放在过去，他吹口气就能让其形神俱灭。然而此刻，对方身上那点微末的灵气波动，以及那只诡异人面虫散发出的阴冷气息，都让他感到了致命的威胁。

这就是末世的法则吗？弱肉强食，在废墟中像蛆虫一样搜寻着前人的遗泽，甚至……是尚未冷却的尸体。

老瘸子跛着脚，已经来到了沟壑边缘，那只浑浊的独眼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很快就锁定了蜷缩在阴影里的林绝。

“啧……还、还是个……穿道袍的……”老瘸子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感，“看、看这料子……以前……怕是……个大人物……”

他肩膀上的青蚨子更加兴奋，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林绝，口器张合，发出尖锐的嘶鸣，仿佛遇到了什么极致的美味。

林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恐惧解决不了问题。他尝试调动体内哪怕一丝一毫的灵力，回应他的只有经脉断裂处的剧痛和丹田的死寂。这具身体，真的已经油尽灯枯。

不，还有神识！虽然受损严重，且识海中还有那道冰冷的残魂干扰，但这是他目前唯一可能依仗的力量。

老瘸子已经小心翼翼地滑下了沟壑，带着一股混合着汗臭、霉味和血腥气的恶风，蹲到了林绝身边。他伸出枯瘦、肮脏的手，开始毫不客气地在林绝身上摸索。

“嘿……让、让老子看看……有什么……好东西……”

首先被摸走的是束发的玉簪。那曾是洛清寒日常所用之物，虽非攻击法宝，但常年受仙尊气息温养，灵性内蕴，材质亦是上乘。

“好、好东西！”老瘸子独眼放光，将玉簪小心翼翼揣进怀里。

接着，他试图褪下林绝手指上的一枚指环。那是洛清寒的储物戒，里面曾存放着天玄宗宗主的无数珍藏、功法秘籍。然而，任凭老瘸子如何用力，甚至动用了一丝微弱的灵力，那指环却纹丝不动，仿佛长在了手指上。

“妈的……还、还有禁制？”老瘸子骂骂咧咧，放弃了指环，转而将注意力放在林绝的道袍上。

“这、这袍子……也、也是好东西……”他开始粗暴地撕扯林绝的衣襟。

屈辱！

无尽的屈辱涌上林绝的心头！

想他林绝，何曾受过这等对待？更何况，此刻被亵渎的，是他敬若神明的师尊的躯体！

愤怒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翻涌，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意识。识海中，那道冰冷的残魂似乎也受到了这股强烈情绪的刺激，微微波动了一下，散发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

老瘸子突然打了个寒颤，动作一顿，独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怎、怎么……突然……有点冷？”

但他很快就被贪婪压过了疑虑，继续撕扯道袍，嘴里嘟囔着：“管、管他呢……扒、扒了再说……”

就在这时，林绝集中了全部的精神力，不再试图调动灵力，而是将残存的神识凝聚成一股，并非攻击，而是模仿着……模仿着他曾经达到“问天境”时，那种俯瞰众生、漠视一切的威压！

虽然徒具其形，连当年万分之一的神韵都无，但那股源自至高境界的灵魂本质，以及洛清寒这具身体残存的、若有若无的仙尊气息，结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其隐晦，却又直刺灵魂的压迫感！

同时，他识海中那道冰冷的残魂，似乎被这外放的神识隐隐牵动，逸散出的寒意更重了几分。

“嘶——！”

老瘸子肩膀上的青蚨子首先感受到了这恐怖的气息，它发出一声尖锐至极的恐惧嘶鸣，猛地从老瘸子肩上跳下，蜷缩到角落，瑟瑟发抖，幽绿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仿佛看到了什么天敌。

老瘸子也僵住了！

那只独眼瞬间瞪得溜圆，瞳孔紧缩，浑身汗毛倒竖！他感觉一股冰冷的、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瞬间将他笼罩！仿佛有一双无形的、至高无上的眼睛，正从无尽的虚空深处冷漠地注视着他，只要他再动一下，立刻就会魂飞魄散！

这种源自灵魂层面的战栗，远比面对一只凶残的畸变妖物更让他恐惧！

“噗通！”

老瘸子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了泥水里，磕头如捣蒜，语无伦次地求饶：

“前、前辈……饶、饶命！小、小的有眼无珠……冒、冒犯了前辈……饶、饶命啊！”

他以为林绝是某个隐藏了修为、在废墟中休憩的老怪物。在这末世，什么样古怪强大的存在都可能出现，招惹了不该惹的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林绝心中稍稍一松，赌对了！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维持着神识的压迫，同时用尽全身力气，从那残破的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干涩，却刻意模仿着洛清寒平日那般清冷语调的字：

“滚。”

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瘸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沟壑上窜，连掉在地上的玉簪都顾不上捡，一把抓起还在发抖的青蚨子，跛着脚，以比来时快上数倍的速度，狼狈不堪地逃离了这片区域，转眼就消失在废墟的阴影中。

确认老瘸子真的离开后，林绝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松弛下来。

“噗——”

一口暗红色的淤血从他口中喷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强行凝聚神识，牵动了他本就严重的内伤，识海更是如同被针扎般刺痛，那道冰冷的残魂似乎也因为刚才的波动而更加活跃，在他识海中留下阵阵冰寒。

代价巨大。

但，他活下来了。

在修为尽失、身体残破的绝境下，凭借智慧和残存的神魂力量，惊退了第一个敌人。

林绝躺在冰冷的泥水里，大口喘着粗气，感受着身体的虚弱和灵魂的刺痛，嘴角却扯出一抹苦涩又带着一丝桀骜的弧度。

洛清寒……师尊……你看，你让我活下去……我就偏要活下去！

不仅要活下去，还要弄清楚一切！

他闭上眼睛，开始内视自身这具残破不堪的躯壳，以及识海中那道如同附骨之疽的……师尊残魂。

这残魂，是监视？是诅咒？还是……另有所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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