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石屋内，纪玄灵盘膝而坐，周身气息内敛，唯有丹田内那米粒大小的混沌气旋在缓缓旋转，将空气中稀薄驳杂的灵气一丝丝扯入，经由道种转化，化为精纯的混沌之气，滋养着经脉与肉身。

与混沌道种那惊心动魄的对抗之后，他更加深刻地意识到掌控力量的重要性。那枚神秘玉佩暂时压制了道种的反噬，但根本之道，还在于自身实力的提升。

几日苦修，借助剑墓中源源不断的“资粮”，他的修为已稳固在《太初吞天诀》的炼气一层巅峰，只差一个契机，便能尝试冲击第二层。肉身强度更是远超普通炼气期弟子，双臂一晃，亦有数百斤气力，行动间再无之前的虚浮之感。

这一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一阵急促而粗暴的敲门声便打破了剑墓的宁静。

“纪玄灵！滚出来！”

是赵虎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倨傲与不耐。

纪玄灵缓缓收功，眼中一丝灰芒隐去。他推开木门，只见赵虎带着那两个跟班，站在门外，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幸灾乐祸和命令式的神情。

“何事？”纪玄灵语气平淡。

赵虎扬了扬手中一块木牌，上面刻着“务”字：“宗门任务下来了！所有外门弟子，每月必须完成一项宗门指派任务。这是你的！”

说着，他将木牌随手扔向纪玄灵。

纪玄灵伸手接过，入手微沉。木牌背面刻着几行小字：

任务：探查黑风寨异动

地点：青云宗东南三百里，黑风山

要求：查明黑风寨近期频繁活动缘由，评估潜在威胁。

提示：疑似有低阶修士介入，谨慎行事。

时限：十日

奖励：贡献点十，下品灵石五枚。

黑风寨？纪玄灵搜索着原身的记忆。那似乎是一个盘踞在黑风山附近的凡人匪帮，偶尔骚扰过往商旅，但向来不敢招惹青云宗这等仙家势力。近期异动？低阶修士介入？

一个灵根尽碎、被发配守墓的“废人”，被指派去执行这种带有一定风险，需要与可能存在的修士打交道的探查任务？

纪玄灵抬眼，看向赵虎：“此任务，为何派给我？”

赵虎嗤笑一声，双手抱胸：“怎么？怕了？宗门任务，按规矩分配！你虽看守剑墓，但也还是外门弟子名册上的人！难道想违抗宗门法令不成？”他眼神闪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还是说，你觉得自己是个废物，就理所应当被宗门白养着？”

他身后的一个跟班帮腔道：“就是！纪师弟，这可是你为宗门立功的好机会！说不定办好了，长老们一高兴，还能赏你几颗丹药，治治你的‘伤’呢！”语气中的嘲讽毫不掩饰。

纪玄灵瞬间明了。这任务，绝非正常分配。很大可能，是萧辰或者其爪牙，借着宗门任务的由头，想将他逼出宗门，在外面“合理”地发生点“意外”。

毕竟，在宗门内，孙长老虽偏袒萧辰，但至少明面上还需维持规矩。而在宗门外，一个“废人”执行任务时不幸遇难，再正常不过。

“十日之内，必须出发！逾期未完成，或者临阵脱逃，哼，执法堂的鞭子可不是吃素的！”赵虎撂下狠话，带着跟班，大摇大摆地离去。

纪玄灵握着冰冷的任务木牌，看着三人消失在晨雾弥漫的小径尽头，眼神幽深。

危险？确实。

但……机遇往往与危险并存。

五枚下品灵石，对于如今一穷二白、全靠吞噬残剑意念维持修炼的他而言，是一笔不小的资源。更重要的是，贡献点可以兑换宗门藏经阁的阅览权限，或许能找到关于特殊体质、残魂修复，乃至那神秘玉佩线索的只言片语。

而且，与可能的低阶修士交手，对混沌道种而言，或许正是检验其吞噬实战能力的“磨刀石”。

他需要资源，需要信息，需要战斗来磨砺己身，更快地提升实力。

这任务，他接了！

三日后，一道身影离开了青云宗山门，朝着东南方向而去。

正是纪玄灵。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外门弟子服，身上别无长物，只有怀中那枚玉佩和几块干粮。与几日前相比，他的步伐沉稳有力，眼神锐利，再无半分病弱之态。

三百里路程，对于凡人而言或许需要数日，但对于已然炼气一层巅峰，肉身得到强化的纪玄灵来说，全力赶路，一日便可抵达。

他并未选择官道，而是凭借前世经验，穿梭于山林之间，一边赶路，一边熟悉着自身增长的力量，并尝试着将吞噬自不同残剑的剑法意境融会贯通。

《太初吞天诀》运转不休，混沌之气在经脉中流淌，让他气息悠长，步履轻盈。偶尔遇到不开眼的低阶野兽，他甚至无需动用混沌之气，仅凭肉身力量与融合了“重岳”、“寒霜”、“燃木”等意境的粗浅招式，便能轻易解决。

夕阳西下时，纪玄灵已抵达黑风山外围。

黑风山山势险峻，林木幽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膻之气。依照任务提示，黑风寨应当位于山腰某处。

他没有贸然上山，而是选择在山脚下的一处隐蔽树冠中潜伏下来，收敛所有气息，如同融入环境的磐石，静静观察。

夜幕降临，山中并不宁静。隐约可以听到山腰处传来的喧哗声，火光闪烁，似乎人数不少。更让纪玄灵注意的是，在那喧哗声中，偶尔夹杂着一两声极不协调的、沉闷的撞击声，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

果然有修士！

他耐心等待着，直到月上中天，山寨的喧哗声渐渐平息。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山寨，朝着山下密林疾驰而来。那人身形矫健，动作间带着明显的灵力运转痕迹，修为大概在炼气三层左右。

纪玄灵眼神一凝，目标出现了！

他如同暗夜中的猎豹，从树冠悄然滑落，不远不近地吊在那黑影身后。

那黑影似乎对周围环境极为熟悉，在林中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一处隐蔽的山洞前，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番，这才钻了进去。

纪玄灵屏息凝神，靠近山洞。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某种草药混合的刺鼻气味从洞内传出。

他隐匿在洞口旁的阴影里，朝内望去。

洞内空间不大，点着几盏昏暗的油灯。只见那黑影，一个面容阴鸷、穿着杂色道袍的矮瘦男子，正盘坐在一个简陋的法坛前。法坛上摆放着几个瓦罐，里面盛放着暗红色的粘稠液体，腥气正是从中散发而出。

而在法坛中央，赫然供奉着一尊拳头大小、形貌狰狞、通体漆黑的恶鬼雕像！雕像双眼闪烁着微弱的红芒，散发出令人不适的阴邪气息。

“嘿嘿……再祭炼几次，这‘阴煞鬼仆’就能初步成型了。”矮瘦道士发出沙哑的笑声，手中掐诀，引导着瓦罐中的血气，混合着他自身的灵力，缓缓注入那恶鬼雕像之中。

“到时候，配合黑风寨那些蠢货吸引注意，暗中摄取更多生魂精血……老子说不定就能借此突破炼气四层，甚至筑基有望！”

鬼道修士！他在利用黑风寨匪徒作掩护，暗中修炼邪法，炼制鬼仆！

纪玄灵瞬间明白了黑风寨“异动”的根源。那些匪徒恐怕已经被这道士控制或利用，其频繁活动，就是为了给这道士搜集修炼邪法所需的“材料”——很可能是活人的精血乃至生魂！

就在这时，那矮瘦道士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洞口，厉声喝道：“谁？！”

纪玄灵心中一动，知道无法再隐藏。他并未慌乱，反而一步踏出，从阴影中现身，平静地走入山洞。

“青云宗弟子，奉命探查黑风寨异动。”纪玄灵目光扫过法坛和那尊恶鬼雕像，语气淡漠，“原来是你这邪修在此作祟。”

矮瘦道士先是一惊，待看清纪玄灵身上那破旧的外门弟子服，以及感应到他身上那微弱（纪玄灵刻意收敛大部分气息）且古怪（混沌之气迥异于普通灵力）的波动后，脸上顿时露出狰狞之色。

“青云宗？就派了你这么一个炼气一层都不到的废物来送死？”道士嗤笑，眼中杀机毕露，“正好！老子这阴煞鬼仆还缺一道修士的生魂做引子，拿你来祭炼，再合适不过！”

他话音未落，已是抢先出手！袖袍一甩，三颗散发着腥臭的黑珠成品字形射向纪玄灵！同时，他单手一拍那恶鬼雕像，一股黑烟冒出，化作一个模糊扭曲、发出无声嘶嚎的鬼影，张牙舞爪地扑来！

腐毒珠！阴煞鬼影！

速度快疾，配合默契，显然这邪修斗法经验颇为老辣，一出手便是杀招，根本不给对手反应时间！

若是半月前的纪玄灵，或者任何一个普通的炼气一二层弟子，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邪法攻击，恐怕瞬间就要毙命！

但纪玄灵不是！

在那腐毒珠及体、鬼影临身的刹那，他动了！

脚下步伐玄奥一错，身形如同流云般向后飘退数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腐毒珠的正面撞击，只有一丝毒气擦身而过。同时，他体内混沌气旋疯狂旋转，《太初吞天诀》运转到极致！

他不闪不避，反而迎着那扑来的阴煞鬼影，一拳轰出！

拳锋之上，灰蒙的混沌之气缠绕，看似朴实无华，却在接触到那无形鬼影的瞬间，爆发出恐怖的吞噬之力！

“嘶——！”

那狰狞的鬼影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发出一声尖锐凄厉的、只有灵魂能感知的惨嚎，其凝实的黑气身躯，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竟被纪玄灵的拳锋硬生生“撕扯”下一大块，瞬间吞噬殆尽！

混沌道种传来一阵欢快的震鸣，那精纯的阴煞鬼气被迅速转化，一部分滋养道种，一部分反哺而出，让纪玄灵精神一振！

“什么？！”矮瘦道士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骇！“你……你这是什么功法？！竟能吞噬我的鬼仆？！”

他修炼邪法多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情形！对方明明气息微弱，却能直接吞噬他辛苦炼制的阴煞鬼气！这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

纪玄灵一言不发，眼神冰冷。他脚踩融合了“流云”意境步伐，身形如风，再次逼近！双拳齐出，拳势时而沉重如山（重岳意境），时而刁钻冰寒（寒霜意境），混沌之气覆盖拳锋，专攻那阴煞鬼影！

那鬼影在混沌之气的吞噬下，发出连绵不绝的惨嚎，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黯淡，根本无法对纪玄灵造成有效伤害，反而成了他混沌道种的补品！

“混蛋！给我死！”矮瘦道士又惊又怒，眼看鬼仆即将被毁，他心疼之下，彻底疯狂。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恶鬼雕像上！

“嗷！”

雕像红芒大盛，那残存的鬼影如同回光返照，体型暴涨一倍，煞气冲天，再次扑向纪玄灵，速度力量远超之前！

与此同时，道士本人也手持一柄淬毒的匕首，从侧面猱身而上，配合鬼影，形成夹击之势！

面对这搏命一击，纪玄灵瞳孔微缩。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所有混沌之气尽数调动，凝聚于右拳之上。脑海中，吞噬自众多残剑的种种发力技巧、意境感悟，在这一刻融为一炉！

拳出！无声无息！

没有绚烂的光华，没有逼人的气势，只有一股纯粹的、仿佛能湮灭一切的“虚无”之意，迎向那狂暴的鬼影和阴险的匕首！

拳锋与鬼影、匕首接触的刹那——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那狂暴的鬼影如同被投入虚无的画卷，从头到尾，无声无息地寸寸湮灭，连最后一丝惨嚎都未能发出！

而那淬毒匕首，在接触到混沌之气的瞬间，其内蕴含的灵力和毒性也被瞬间吞噬、瓦解，匕首本身更是灵性尽失，化作凡铁！

“不！！！”矮瘦道士发出绝望的嘶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纪玄灵的拳势未尽，穿过湮灭的鬼影和废铁匕首，印在了道士的胸膛之上。

“噗！”

道士身体剧震，胸膛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狂喷而出。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带着无尽的悔恨与茫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至死他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死在一个“炼气一层都不到”的青云宗废柴弟子手里。

山洞内，重归寂静，只剩下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和浓郁的血腥味。

纪玄灵缓缓收拳，脸色微微发白。方才那一拳，几乎抽空了他所有的混沌之气。他走到道士尸体旁，拾起那尊已经失去光泽、布满裂痕的恶鬼雕像，又在其身上摸索片刻，找到一个粗糙的储物袋。

神识探入，空间不大，里面只有寥寥十几块下品灵石，几瓶味道刺鼻的丹药，以及一本兽皮封面的书籍——《阴煞炼鬼术》。

纪玄灵看都未看那邪术秘籍，掌心混沌之气吞吐，直接将秘籍连同那恶鬼雕像一同化为飞灰。

他目光落在那些下品灵石上，眼神微亮。

有了这些，再加上任务奖励，足够他支撑一段时间，尝试冲击《太初吞天诀》第二层了。

他收起灵石和丹药，又将洞内有价值的痕迹清理干净，这才转身，走出山洞。

外面，月朗星稀。

纪玄灵回头望了一眼黑风山寨的方向，那里依旧灯火零星。匪徒不足为虑，失去了邪修操控，很快便会树倒猢狲散。

他不再停留，身形一动，融入夜色，朝着青云宗的方向，疾驰而去。

任务，完成。

而他的仙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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