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实验室的意外与冰山下的微光（4）

第四章：实验室的意外与冰山下的微光（4）

陈景和教授的名片，被秦明仔细地收在了那本最珍贵的、爷爷亲笔注释的《本草纲目》手抄本里。他没有立刻去联系这位学界泰斗，如同他没有急于回应论坛上愈演愈烈的风暴。他知道，喧嚣终会平息，唯有沉淀下来的实力，才是立身之本。

白天，他准时出现在机械制图、高等数学的课堂上，坐在角落，脊背挺直，专注地听着那些对他而言既陌生又充满吸引力的知识。他笔记做得极工整，用的是最便宜的笔记本和圆珠笔，但字迹清晰有力，透着一股韧劲。偶尔有同学投来好奇或异样的目光，他也只是微微颔首，并不多言。

那份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沉静和疏离，反而为他增添了一层神秘光环。论坛上关于他的讨论热度未减，甚至有人开始偷偷拍照，发到匿名板块“每日秦明观察帖”里。

“今天秦同学穿了件深蓝色衬衫（虽然洗得有点发白），侧颜绝杀！”

“他在高数课上被提问了，回答得条理清晰，声音好好听！”

“感觉他好独啊，都不跟人交流……”

这些，秦明一概不知。他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头，自身沉静，却不可避免地激起了层层涟漪。

这天下午，没课。秦明想起陈教授的邀请，决定去中医药学院的实验室区域看看。并非为了立刻投靠，只是出于对中医本能的热爱，想去感受一下顶尖学府的学术氛围。

中医药学院的实验楼古朴而肃静，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混合各种药材的气味，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他循着指示牌，走向公共实验区。就在经过一扇虚掩的实验室门时，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惊呼和器皿碰撞的杂乱声响。

秦明脚步一顿。

“快！纱布！苏师姐你的手！”

“没事，小划伤……先把这锅药汁处理掉，别污染了……”

“可是流血了！这参片杂质也太锋利了……”

门内传来一个清冷而镇定的女声，但细微的抽气声暴露了她在强忍疼痛。

秦明几乎没有犹豫，推门而入。

实验室里，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学生围在一起，地上有打翻的研钵和一些溅出的深褐色药汁。被围在中间的是一个身材高挑、气质清冷的女生，她正用右手紧紧握着左手的手腕，指缝间有鲜血渗出，滴落在洁白的地砖上，格外刺目。她的容颜极为出色，是那种带有攻击性的、如同冰雪雕琢般的美丽，但此刻眉头微蹙，唇色有些发白。

“怎么回事？”一个看起来像是负责人的学生焦急地问。

“处理野山参片时，里面有片硬梗没挑干净，崩溅出来划伤了苏师姐的手。”一个女生带着哭腔解释。

“我看看。”秦明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平静却不容置疑。

众人这才注意到这个不知何时进来的、穿着朴素却气质独特的男生。有人认出了他，低呼：“是论坛上那个秦明！”

被称作苏师姐的女生也抬起了头。她有一双极其漂亮的丹凤眼，瞳色偏浅，像是浸在寒潭里的琉璃，此刻带着一丝痛楚和审视看向秦明。

秦明没有在意众人的目光，径直走到苏师姐面前，目光落在她流血的手上。伤口在虎口位置，不深，但较长，血流得不少。

“按住这里。”他伸出食指，精准地点在女生手臂上一个穴位附近，声音沉稳，“能暂时减缓血流。”

苏晚晴（秦明后来才知道她的名字）依言照做，果然感觉血流速度慢了一些。她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秦明则快速扫视了一下实验室的操作台，目光锁定在角落里一小罐白色的粉末。“能借用一下那个吗？”他指指那罐粉末。

“那是煅石膏粉……”一个学生下意识回答。

“就是它。”秦明取过石膏粉，又顺手从旁边的蒸馏水装置接了少许清水，在一个干净的小碟里快速调制成糊状。他的动作流畅而精准，带着一种行医者的从容。

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他用消毒棉签简单清理了伤口周围，然后将调好的石膏糊仔细地敷在伤口上。冰凉的触感让苏晚晴微微一颤。

“煅石膏，收敛生肌，止血效果很好。”秦明一边操作，一边平淡地解释，像是在陈述一个常识。他撕下一条医用胶布，巧妙地固定住石膏糊，避免了直接压迫伤口。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分钟，干净利落。

血，果然很快就止住了。苏晚晴感觉伤口的灼痛感也减轻了不少。

“谢谢。”她看着秦明，清冷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真实的温度，“你是……秦明？”她也听说了论坛上的事。

秦明点了点头，洗了洗手：“小伤口，注意别沾水，明天应该就能结痂。煅石膏本身无菌，不用担心感染。”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说完，他对着众人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实验室，如同他来时一样突然。

实验室里一片寂静。

“哇……他就是秦明啊？比照片上还……”

“这手法，也太专业了吧？感觉比校医还利落。”

“苏师姐，你感觉怎么样？”

苏晚晴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被妥善包扎的手，那粗糙却有效的处理方式，与她平时接触的精致的西医包扎完全不同。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男生身上淡淡的、清苦的草药气息，与他本人给人的感觉一样，清冽而独特。

她想起他刚才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专注操作时微抿的薄唇，以及那不容置疑的沉稳气场。论坛上那些关于他“炒作”、“穷酸”的议论，此刻在她看来，显得如此可笑。

冰山般的心湖，似乎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荡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秦明走出实验楼，天色已近黄昏。他并不知道自己随手之举，又在另一个人心中留下了怎样的印记。他只是在想，中医药学院的实验室条件果然很好，那些昂贵的仪器，是山里无法想象的。

刚走到宿舍楼下，远远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等在那里。是林薇。

她今天换了一身休闲打扮，少了些昨日的盛气凌人，多了几分青春活力，但那份明艳夺目依旧无法掩盖。她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精致的纸袋。

看到秦明，她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

“秦明！”

秦明停下脚步，看着她，眼神询问。

林薇将纸袋递过来，语气带着一种试图自然却难掩刻意的轻松：“昨天谢谢你给的药，我脸上好多了。这个……算是谢礼，我自己做的点心，不值什么钱，你别嫌弃。”

她似乎怕秦明拒绝，抢先堵住了他的话。纸袋里飘出淡淡的奶香和甜味。

秦明看着她眼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又看了看那个明显价格不菲的纸袋（光是那个logo就不可能是“不值钱”），沉默了片刻。

他并不想接受过于贵重的礼物，也不想与她有过多牵扯。但对方以“谢礼”和“自己做的”为名，直接拒绝，似乎又显得不近人情。

最终，他伸出手，接过了纸袋，声音依旧平淡：“谢谢。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见他收下，林薇脸上瞬间绽放出明媚的笑容，仿佛阳光穿透云层。“那你快回去休息吧！我走了！”她像是生怕秦明反悔，说完便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开，马尾辫在身后甩出一道欢快的弧度。

秦明提着那个与自身气质格格不入的精致纸袋，站在原地，看着林薇远去的背影，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回到303宿舍，将纸袋放在书桌上。赵小胖立刻凑了过来，吸着鼻子：“哇，好香！林大小姐送的？哥们儿，你这桃花运挡不住啊！”

石磊冷哼一声，没说话，但眼神复杂。李哲则推了推眼镜，默默看着。

秦明没有解释，只是打开纸袋，里面是几个做得十分精巧的马卡龙和一小块蛋糕。他拿起一个，递给眼巴巴的赵小胖：“你们分了吧。”

“啊？你不吃啊？”赵小胖接过，惊讶地问。

“我不太喜欢甜食。”秦明淡淡道，转身拿起自己的洗漱用品，走向水房。

他并非不喜欢甜食，只是不喜欢这种带着明显目的性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馈赠”。他清楚地知道，他和林薇，是两个世界的人。一时的好奇，终究会散去。

窗外，华灯初上。京市的夜晚，繁华如梦。

秦明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中自己湿漉漉的、带着水珠的脸。那双深邃的眼里，有迷茫，有坚定，更有一种不容动摇的清醒。

山里的雏鹰，必须学会分辨，哪些是善意的援手，哪些是甜蜜的陷阱。他的路，还很长。而此刻，围绕在他身边的关注与纷扰，或许仅仅只是这场漫长人生戏剧的，一个微小的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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