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安全的陌生人

“失望吧？”齐昼看向无精打采坐下来的女孩。

课室的灯光异常明亮，把她每一根睫毛都照得清晰分明，她瓷白的肤色，也在灯光的照映下白得几近透明。

下午的时候，齐昼就发现陆朝夕的眼眸是浅淡的栗色，映入一点光，就焕发出琉璃的色泽，那双眼睛似乎藏不住喜怒哀乐，可她本身太冷静，仿佛不大会大喜大悲，因此一点点的黯然，就显眼了。

“我只是不愿看着人和人之间自相残杀，去迎合这个残忍荒诞的游戏。”

“我却在想……系统说过这是一场考验，被挑中接受考验的人，应当不是随机。”齐昼微眯着眼：“你是第一个通过考验的人，或许考验还没有结束，但你先交出了一张高分答卷。因此与其为那些人的抉择烦恼，不如思考你为什么会被挑中参加这场生死测试。”

他看见女孩的睫毛有了上扬的弧度。

那双栗色的眼眸也看向他。

“除了你，这个副本包括我在内的所有玩家都是高中同学，我的人缘不好，但学生时代并没有受到校园霸凌，可校园霸凌存在。”陆朝夕很笃定地说：“发生在我身边，我不是参与者，既不是受害人，更不是施暴的人。因此我不知道我为何被挑中。”

“你们当年，可有同学因为校园霸凌……死去了？”

“没有。”陆朝夕说完，想了一想，坚定地摇头：“没有发生过这样的惨事，被张澄澄他们欺压的女生，后来转学了，张澄澄受过学校的惩罚，但女生的家长认为让孩子换一个环境更好。”

“你阻止过施暴的行为。”齐昼若有所思。

“我当时犹豫过。”睫毛又垂下了下来。

齐昼记下了女孩这个微表情，她沮丧时，又或者心虚时，就会落下睫毛，不再让人直视她的眼眸。

“我不大关注同学们之间的矛盾，我只知道很多同学和女生之间都有过争执，仿佛是事出有因，我那时想，她应该自己解决问题，但看见张澄澄动刀子的时候我忍不住了，我那时好像还和女生说过，面对霸凌，不能太懦弱。”

“所以第一场考验，你成为了被霸凌的人。”齐昼看着她微微踡起的手指，就这么安静地放在课桌上：“你反抗了，做出了你的应答，面对霸凌什么才是正确方式。”

朝夕却微微蹙起了眉：“那你呢？你觉得你为何被挑中？”

“不知道。”齐昼盯着正前方的黑板：“我跟你们都不认识，至少现在为止，在这个空间我没有发现我的熟人，看我这样学生时代也不可能是校园霸凌的受害者，不过我在学生时代揍过人，一个小混混，想抢我的钱，我教训了他不要坠入犯罪的深渊。”

齐昼笑了一声：“或许是因为做过一些正义的事吧，罪恶之城的空间，需要正义的人。”

这听上去很自我标榜啊，朝夕微抿了下嘴角。

“看来这个空间没这么容易破解，我们只能慢慢追查分析了，你接下来还有什么剧本演绎？”齐昼又问。

“没有收到任何提示。”

“下课后，我的剧情是回家休息，这个剧本里我应该不是死者也不是凶手，你如果没有剧情，或许可以跟我一起行动，教职工的公寓有监控录像，我想，那可以成为我们的不在场证明。”

“我还是想尝试下。”朝夕扭过头，看着她的老同学们：“能不能阻止凶杀的发生。”

晚上九点半，齐昼按照剧本提示率先走出了课室。

紧跟着是刘丽娜站起身，挽住了唐成的胳膊：“我们要去走剧情了，去吃宵夜，倩倩可别忘了我拜托你的事。”

陆朝夕叫住了赵倩：“剧本原本设定的你是死者……”

“你离我远点！”赵倩一下子就蹿到了梁超的身后：“剧本没限制我必须回宿舍，今晚我不会跟你住一起！”

何婉言也往梁超身后躲：“我们商量好了，晚上我、丽娜、赵倩住一起，宿舍门能上锁，你休想接近我们。”

“我送你们回去吧。”梁超推了推眼镜，干咳一声：“朝夕，我们都没有收到杀手提示，只有你自爆了，如果你真的拒绝了系统，那今晚一定就会平安无事。”

陆朝夕就这么被留在了课室。

那些有如行尸走肉的NPC也纷纷离开了，空荡荡的课室里，陆朝夕形只影单，这就是被排挤和孤立的感觉吗？

如果系统选中她来这个被命名为罪恶之城的空间，仅只是让她体会这样的感觉，她只能说……不值一提。

【友情提醒，因你已经拒绝演绎剧情，系统不再此一剧本中给你安排任务，不过晚上十一点，你会准时入睡哦，如果你不能让自己处于安全的地方，也许会有对你心怀恶意的玩家杀害你呢，被玩家杀害的人不能复活，请好自珍重。】

“呵”陆朝夕轻笑出声。

她走出课室，下了楼，找到一个在校园里晃荡的NPC。

“齐老师的公寓在哪里？”

晚上十点，齐昼刚冲完澡，就听见了门铃声，他从衣柜里随便挑了套家居服，湿着头发就拉开了门，看见门口站着的略显局促的女孩，笑了：“不是来走剧情的吧？”

陆朝夕把手里的塑料袋略提高了些：“从食堂里拿的，没开的罐的啤酒，食物我没敢再动了。”

齐昼侧身让朝夕进了公寓。

“我被系统警告了，十一点会准时陷入昏睡，系统让我自己保证自身安全，但现在我能信得过的人，好像只有陌生人了。”陆朝夕拉开啤酒，仰头就喝。

齐昼在那双琉璃光的眼眸里，看不见悲喜。

“明智的决定。”他也打开了啤酒，没往沙发上坐，搬了张椅子过来。

“系统设定还有点逻辑，随便问一个NPC原来不能问到齐老师的住处，我先找来了教职工公寓区，问了好几个在底下散步的NPC，终于问到了。”陆朝夕却又嗤笑道：“但强制入睡是什么逻辑？”

“逻辑就是系统会让玩家自己抉择，而你被系统视为了干扰项，只能强制让你停止干扰。”

齐昼发现女孩酒量很好的样子，300毫升的酒，她几口下去就又拉开了一罐。

“你会行凶吗？”陆朝夕忽然问。

齐昼看着女孩的眼睛：“我不确定。”

“你也认为幸运女神是概率性\事件？”

“目前我肯定不会行凶，但必要时，不确定。”

这话让陆朝夕听不懂。

“在我还没有摸清游戏规则的前提下，我跟你一样，会拒绝成为凶手，可如果在这个空间只能死亡才能脱身呢？你设想过这个可能吗？”

“死亡即解脱。”陆朝夕蹙着眉头。

“喂，这可不能盲目尝试，我想系统拉我们进入这个空间一定有它的目的，考验只是实现目的的方式，我们要脱身，最终还得要符合系统的需求。所以我觉得，杀人也许必不可免。

而有的人，在我看来，是应死的。”

齐昼喝了口酒，往后一靠：“所以，我也许不会拒绝成为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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