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将军府的猫与狐

夜色如墨，镇国公府，萧彻的书房内灯火通明。

与外面喜庆的氛围不同，这里的空气仿佛凝结成了冰。萧彻端坐于书案后，面沉如水，手中捏着一张薄薄的信纸。

信纸上，是心腹卫风刚刚呈上来的密报。内容不多，却字字诛心。

“……刺客来自江湖组织‘鬼影楼’，要价极高，非寻常人能雇佣。线索指向安远侯府，数日前，侯府账上有一笔巨额支出，去向不明……另，查明当日永宁宫遇刺，侍卫林七为护七公主，身中七刀而亡……”

林七。

七刀。

萧彻的指节，一寸寸收紧，坚硬的梨花木书案上，被他生生按出了五个清晰的指印。一股狂暴而原始的杀意，从他身体里疯狂地涌出，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束缚。

那是属于狸花猫的、最纯粹的护主本能。那是属于林七的、临死前最深的不甘。如今，这些情绪都灌注进了萧大将军这具强悍的身体里，发酵成了足以毁天灭地的怒火。

是他！果然是他！

沈子瑜！

他竟然敢！他竟然真的敢在宫中行刺，害死了“自己”，害得她再次陷入险境与悲痛！

“将军……” 卫风站在一旁，被萧彻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息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他从未见过将军如此失态，那感觉，不像是人，倒像一头被触及逆鳞的洪荒猛兽，随时可能暴起伤人。

“呼……” 萧彻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强行将那股沸腾的杀意压了下去。他缓缓松开手，那张信纸已经在他掌心被汗水浸透，揉成了一团。

不行，不能冲动。

沈子瑜如今是朝中新贵，背后有复杂的党羽势力。仅凭一笔去向不明的账目，根本无法将他定罪。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将自己拖入泥潭。

他需要证据，需要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将沈子瑜和他背后的势力，连根拔起，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继续查。” 萧彻的声音沙哑得可怕，“我要‘鬼影楼’的全部资料，还有沈子瑜近期所有的动向，事无巨细，全部报给我。”

“是！” 卫风如蒙大赦，连忙领命退下。

书房内恢复了寂静，萧彻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林七死亡时的惨烈，赵微婉惊恐的脸，在他脑海中交替闪现，刺得他心脏阵阵抽痛。

他必须尽快见到她，确认她是真的安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娇滴滴的声音，伴随着一阵浓郁的香风。

“表哥，夜深了，我给你炖了些燕窝羹，你趁热喝吧。” 是柳清瑶。

萧彻的眉头瞬间皱起。这股甜腻的香粉味，让他感觉自己的鼻子像是被糊上了一层厚厚的糖霜，难受至极。

他还没开口，房门便被“吱呀”一声推开了。柳清瑶端着一个托盘，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她今日特意换了一身轻薄的纱衣，在烛光下，隐约能看见玲珑的身段。她脸上带着自以为最动人的微笑，一双眼睛水波流转，直勾勾地看着萧彻。

“表哥，你一直在忙军务，都累坏了吧？” 她将燕窝放在桌上，身子顺势向萧彻靠了过去，似乎想为他揉捏肩膀。

萧彻的身体，比他的大脑反应更快。

就在柳清瑶即将碰到他的瞬间，他身下的椅子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悄无声息地向后滑开了半尺。

这是一个极其流畅而诡异的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过程，只看到了结果。

柳清瑶一靠之下，直接扑了个空，重心不稳，惊呼一声，狼狈地向前踉跄了几步，才勉强扶住桌角站稳。她精心准备的“不经意”的亲密接触，就这么化为了一个滑稽的丑态。

“你……” 柳清瑶又羞又恼，脸颊涨得通红。

“表妹深夜到访，有失体统。” 萧彻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他的眼神冷得像冰，“东西放下，人可以走了。”

这毫不留情的驱逐，让柳清瑶的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她自问容貌出众，家世清白，又是他的表妹，哪点配不上他？为何他从回府至今，对自己始终都是这般厌恶和疏离？

“表哥！我只是关心你！” 她不甘心地辩解道。

萧彻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碗燕窝上。属于猫的敏锐嗅觉，让他从那甜腻的羹汤里，闻到了一丝极淡的、不属于食物的异样气息。

他的眸光一寒。

“卫风。” 他扬声唤道。

卫风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门口：“将军有何吩咐？”

“把这碗‘好东西’，赏给后院那条新来的狼犬。” 萧彻指了指那碗燕窝，语气里不带一丝温度，“就说是我赏的，让它全部吃完，一点都不要浪费。”

柳清瑶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那碗燕窝里，她确实听从了母亲柳氏的指点，放了些能让人意乱情迷的助兴药物。剂量很轻，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谁知……他竟然一眼就看穿了？还要拿去喂狗？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不……表哥，我……” 她慌了，想去抢那碗燕窝。

然而，卫风的动作比她更快，早已端起托盘，面无表情地退了出去。

“滚。”

一个字，从萧彻的齿缝间挤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与决绝。

柳清瑶被他眼神中的杀气吓得浑身一哆嗦，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哭着跑了出去。

书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萧彻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外面的冷风吹散室内那股让他作呕的香气。

这对愚蠢的母女，手段低劣，却像苍蝇一样烦人。看来，必须尽快将她们处理掉，否则，只会成为日后对付沈子瑜时的掣肘。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皇宫的方向。

寿宴……

他需要知道寿宴的筹备情况，需要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卫风。”

“属下在。”

“以将军府协理京城防务的名义，去一趟内务府。我要知道，此次太后寿宴所有流程的详细安排，以及各处差事的负责人名单。” 萧彻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尤其是……永宁宫那位七公主，她被安排了什么差事。”

“是，将军。” 卫风虽然不解将军为何对一个不受宠的公主如此上心，但还是毫不犹豫地领命而去。

一个时辰后，卫风返回，脸色有些凝重。

“将军，查清楚了。五公主赵微绮以体恤为名，将清点寿宴所有金银玉器的繁重差事，全权推给了七公主赵微婉。如今，七公主每日都要在阴冷潮湿的器皿库房待上好几个时辰。”

“砰！”

萧彻一掌拍在窗棂上，坚硬的木料应声而裂！

赵微绮！

又是她！那个前世就处处刁难赵微婉的蠢货！

让她去库房？那地方阴冷不见天日，她的身体怎么受得了？万一再染上风寒怎么办？

一股怒火直冲萧彻的头顶。他恨不得立刻冲进宫里，将那个骄纵的五公主拎出来，让她也去库房里待上十天半月！

但他不能。

他现在的身份，不允许他如此冲动。任何与赵微婉过于明显的接触，都会将她推到风口浪尖，引来更多的麻烦和非议。

他必须想一个万全之策。一个既能帮她摆脱困境，又不会暴露自己的办法。

萧彻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属于猫的习性让他焦躁时下意识地磨着爪子——当然，现在是磨着指节。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赵微绮……刁难……库房……

有了！

萧彻的脚步猛然停住，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在一张白纸上迅速写下几个字，然后将其装入一个信封，用火漆封好。

“卫风，你立刻亲自去一趟长公主府，将这封信，交到长公主赵清漪的手中。” 萧彻将信递给卫风，语气严肃，“记住，一定要亲手交到她手上，告诉她，信里的事，关乎皇家颜面，也关乎……我萧彻欠她的那条命，还不还得清。”

卫风心中一凛，郑重地接过信封：“属下明白！”

看着卫风消失在夜色中，萧彻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赵清漪是个聪明人。她虽然怀疑自己的身份，但她更看重皇家的利益和体面。这封信，足以让她心甘情愿地，成为自己递向宫中的那把“刀”。

赵微绮，你想让我的小主人不好过？

那我就让你，在整个皇室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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