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神魂重生，杂役初惊尘世

清晨六点。

凌霄宗外门，杂役院。

凌玄天睁开眼，躺在硬板床上。

屋子低矮，墙角堆着扫帚和粪桶，屋顶漏风，地上铺着发黑的草席。

他动了动手脚，身体很轻，像纸糊的一样。

这具身子太弱了，气血不足，经脉堵塞，连站久都会发抖。

他是凌玄天，万年前的剑道始祖，凌霄宗开派祖师。

那时他一剑斩断山河，九洲俯首，天地共尊。

如今神魂重生，却落在一个杂役弟子身上。

二十二岁，淬体一重，每日挑水扫地喂马，活得比狗都贱。

他坐起身，头有点晕。

不是因为虚弱，是因为这方天地变了。

灵气稀薄得可怜，空气里还飘着一股说不清的浊气。

他试着运转一丝神识，结果刚探出三寸就卡住了。

“这世界……不行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青筋凸起，指甲发黄，袖口沾着油渍。

身上的杂役袍洗得发白，腰带是用草绳绑的。

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血色。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两个杂役路过，看到他从屋里出来，其中一个咧嘴笑了：“哟，凌废物醒了？今天又拖工分吧？”

另一个接话：“他能不拖吗？干半天活歇半天，饭量倒是不小，吃得多拉得少。”

两人哈哈大笑，推搡着走了过去。谁也没把他当人看。

凌玄天低下头，嘴角扯了一下：“是是是，我拖后腿了，麻烦各位多担待。”

声音小，态度软。

那两人满意地走了。一个说：“这废物总算还有点自知之明。”另一个说：“这种货色，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别指望他翻身。”

门框边站着第三个杂役，叫李三，平时不爱说话。

他看了凌玄天一眼，没笑，也没走，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凌玄天没看他。

他记住了刚才那两个人的脸，也记住了他们的声音。

一个嗓音尖，一个爱咳嗽。以后有的是机会还礼。

他走进院子，角落里放着两只木桶，扁担靠在墙上。

这是今天的任务：去后山水井打水，送到马厩，来回十趟。

完不成就扣工分，扣满三十就赶出宗门。

他拎起桶，肩膀一沉。这身体真不经用，才提两桶水就喘。

可他眼神没变。那是一种看穿一切的平静，带着点冷。

他走出杂役院，穿过一条碎石小路。

路边有几棵枯树，叶子黄了，风一吹就掉。

远处是宗门主峰，云雾缭绕，殿宇林立。那是内门弟子住的地方，灵气浓郁，资源充足。

而他，只能在这偏僻角落苟着。

他走到水井边，放下桶，打水。井水冰凉，倒进桶里晃荡。

他盯着水面，看见自己映出来的脸——苍白，瘦削，眼神却不像个废物。

“凌霄宗……我的宗门。”他低声说，“现在成什么样了？”

功法被改，剑道失传，弟子练的是歪理，长老守的是残章。

曾经横压九洲的凌霄剑道，如今只剩个名字。

更糟的是，天地本源受损。灵气衰败，修士难进阶，百年不出一个元婴。这不是自然演变，是人为破坏。

有人动了根基，把整个大陆当棋盘。

他知道是谁。

幽冥殿主，阎无命。万年前那一剑，就是他从背后捅来的。

可惜现在他动不了手。这具身体太差，连引气入体都勉强。

贸然暴露，只会引来杀身之祸。

他必须等。

等身体恢复，等时机成熟，等那些以为他死了的人，一个个出现在他面前。

他提起水桶，扁担压上肩。一步，一步，往马厩走去。

路上遇到几个杂役，有人指着他笑：“看，凌废物又来送水了。”

有人故意撞他一下：“让让，别挡道。”

他不说话，也不反抗，只低头避开，像条被人踢惯了的狗。

马厩在杂役院东侧，五间大屋，关着三十多匹灵马。

这些马最低也是淬体五重，吃得比杂役好，住得比杂役干净。

马夫是杂役里地位最高的，每月多领两块灵石。

管事姓王，四十多岁，满脸横肉。

他正蹲在门口抽烟，看到凌玄天过来，哼了一声：“今天迟了三刻钟，记一次过。”

凌玄天放下桶，喘着气说：“路上滑，摔了一跤。”

“摔？”王管事站起来，一脚踢翻空桶，“你当我是瞎的？别人早送了三趟，你才来第一趟？是不是想被赶出去？”

周围几个杂役停下活，偷偷看热闹。

凌玄天弯腰捡桶，点头：“不想，我这就去打下一趟。”

“算你识相。”王管事冷笑，“再有下次，直接滚蛋。”

凌玄天转身离开，背影佝偻，脚步虚浮。

没人看见他手心已经捏出了汗。

不是怕，是忍。

他曾一剑劈开天门，如今却被一个淬体八重的管事踢桶辱骂。

可他知道，现在的低头，是为了将来抬手时，能一剑斩下所有高高在上者的头颅。

他回到水井，打满第二桶水。

这次他动作慢了些，一边走一边记路。

从井到马厩，三百步，途经三处岔路。

左侧小径通药园，右侧土坡往上是藏书阁后门。

再远些，山腰有片禁地，封着一道石门，上面刻着残缺的剑纹。

那是他当年亲手设下的剑冢入口。

现在被封了，守卫森严。

他暂时不去碰。

他现在只是个杂役，不能引起注意。

第三趟水送到时，王管事正在训一个新来的杂役。

“在这里，不看你有多强，看你有多听话！”他吼着，“犯错就罚，顶嘴就打，听不懂？”

那新人吓得发抖。

凌玄天站在旁边，静静听着。

等王管事走远，那新人小声说：“谢谢师兄没告发我。”

凌玄天摇头：“不用谢我，我没做什么。”

新人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低头干活去了。

凌玄天提着空桶往外走，心里却在盘算。

杂役院一共三十六人，常欺压人的有五个。

王管事是头，手下两个打手，外加刚才那两个嘲笑他的。

剩下的人，大多是沉默求生的蝼蚁。

这些人，有的可用，有的该死。

他不需要立刻反击。他要的是掌控。

就像下棋，先布子，再杀局。

第五趟水送去时，天已大亮。

阳光照在马厩顶上，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凌玄天放下桶，擦了擦额头的汗。

身体越来越累，但他脑子越来越清。

他想起前世的事。

凌霄剑道，讲究“一念起，万法随”。

不必花招，不必神通，一剑递出，直指本质。可现在的修士，追求法诀繁复，招式华丽，反而丢了根本。

就像盲人摸象，摸到腿就说大象像柱子，摸到耳朵就说像扇子。可没人见过全貌。

他若现在出手，随便一剑就能镇住全场。但他不能。

他得装下去，装成废物，装成懦夫，装成一个连呼吸都不敢重的人。

直到某一天，他站在山顶，让所有人抬头看他。

第六趟水，他走得很稳。

路上遇到李三，对方冲他点点头。他回了个眼神，没说话。

李三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看，什么该装没看见。

第七趟，王管事又找茬，说他洒了水，罚他多送一趟。

凌玄天答应得干脆。

第八趟，他开始观察马厩结构。

北墙有通风口，西门直通后山小道。如果哪天要走，这里可以做退路。

第九趟，他注意到马槽底下压着一张纸，抽出来一看，是张旧符纸，写着“避秽”二字，但灵力已尽，成了废纸。

他顺手塞进怀里。

第十趟，最后一桶水。

他走到马厩门口，王管事正靠在门框上嗑瓜子。

看到他来了，王管事吐出口中的壳，斜眼说：“明天早点，废物。”

凌玄天点头，放下桶。

转身要走，王管事突然开口：“对了，明天起你改去劈柴，这活交给别人。”

凌玄天停下。

劈柴在后山，靠近药园和藏书阁。位置更好，但也更危险。那里常有内门弟子巡逻。

他明白这是试探。

要么拒绝，暴露不满；要么接受，进入监控范围。

他回头，笑了笑：“好，听您的。”

王管事愣了下，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

凌玄天走出马厩，背影依旧佝偻。

可就在他转过墙角的瞬间，眼神冷了下来。

劈柴也好，巡逻也罢，都是路。

他一步一步走回杂役院，推开房门，躺上床。

闭上眼，开始回忆宗门地图。

藏书阁三层东侧，有他当年留下的暗格。

药园深处，埋着一株“九转青心莲”的种子。

后山断崖下，藏着一口古剑，虽无主，但认主只看剑心。

这些东西，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现在是废物，是蝼蚁，是被人踩在脚下的杂役。

但总有一天，他会站在最高处，让整个凌霄宗跪着仰望。

他睁开眼，望着屋顶的裂缝。

外面天快黑了。

明天，新的任务开始。

他坐起来，把那张废符纸摊开在掌心。

手指轻轻划过“避秽”二字。

然后，他掐了个极简单的手印，指尖一点微不可察的光，落了下去。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