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白袍白马出朝歌，手提南境还天子

南境无尽海，千余岛屿如星辰般散落在大海之上。

此刻的中军账中，徐有山还未退出军装，甲胄之上的血迹还能清晰看见。满眼血丝的望着面前的舆图。舆图上红色标记已清理了大半，仍未发现周游之踪影，这使得他在疲惫之余有多了几分焦躁

“将军，半月前的望月峡一战，周游之已是穷途末路，找到他只是时间问题，如今军中斥候皆已派出，相信不久就能得到消息。”旁边幕僚模样的文士带着宽慰说道。

幕僚口中的周游之，正是前朝大将，大燕柱石。千年前厉太子无德，天下烽烟四起，高皇帝在此崛起，出河支、登岷山、渡洛水，以百万雄狮攻破洛都，实现大周代燕。而那些逐鹿失败的诸侯与大燕最精锐的残部，便在这位大燕靖边公周的带领下，退入这无尽海，凭借天险，割据一方。

历经高皇帝、太宗乃至现在的武帝朝，无尽海都是大周的心病，而武帝作为大周历史上最负雄心的帝王。临朝三百年，一改往昔的怀柔之策，采用武力镇压周边、派军收服大燕失地。帝国在他的带领下，高速运转，北边扫灭了大燕都不曾打败的塞外十六族，西边也拿下了大燕曾经丢失的大漠将大周之名传递到了西域三十六国，而今就剩南境无尽海，这片大周版图上唯一的不臣之地。

为了收复无尽海，百年前，武帝亲封徐有山为征南大将军，更是在出征之日亲率百官壮行，而徐有山这百年里，也没有丝毫懈怠，利用联军内部不稳，或镇压或拉拢让这支联军从内部分解，到如今，只剩下这位前朝靖边公，仍抱着大燕旗号，率领着最后的“镇海卫”，在这无尽海上，与他进行着抵抗。

将军！”一名身着轻甲的青年将领疾步闯入帐中，尽管面带疲惫，眼神却满是欣喜，“前方斥候急报！已确认匪首周游之及其残部，隐匿于黄龙岛！”

徐有山闻言，一扫脸上的疲惫。目光如鹰隼一般落在舆图之上，最后锁定在“黄龙岛”。

那里，或将是这场持续了百年的平南之役，最后的终点。而他白袍白马出朝歌，手提南境还天子的夙愿也将在此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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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黄龙岛一处隐蔽山崖之下，与徐有山军营中那份胜券在握的兴奋截然不同，残破的主帐内弥漫压抑与窒息。周游之坐在主位之上，那身大燕旧制的雪白麒麟官袍，早已被层层叠叠的血迹浸染成赭红色。

半月前，他收到线人密报，称徐有山将于望月峡巡视，护卫薄弱。为扭转乾坤，他毅然率最精锐的镇海卫出击，意图实施斩首。岂料，那竟是徐有山精心布置的陷阱！在他们进入望月峡后，伏兵四起，他才知道自己已然中计，那一战刀光弥漫，枪芒耀眼，鲜血更是染红了百里海域。

一战过后，哪怕是最为精锐的镇海卫也在大周密集的狙击之下，十不存一。这位大周最年轻的将星，已不愧“大周之虎”之名。

“将军，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老将韩纲急切的问道。他也是大燕旧臣，亦是军中敬重的老帅，而这位实力强劲的老帅，也在望月峡血战中，被徐有山一枪挑断右臂。

帐内幸存的镇海卫们也屏息凝神，一双双眼睛紧紧盯着主位上那位头发花白的老将。千余年来，正是这位老将一次次带领着他们走出困境，千年前的黑石礁在困境大破高皇帝，六百年前又在止于滩逃出升天，还有四百年前的沉舟湾，而此刻，他们依然期待着这个熟悉的身影能再次力挽狂澜。

周游之的目光落在老伙计空荡的袖管上，在沉思许久之后，周游之才缓缓开口。

“在崖下，有一个传送阵，老韩，你带着镇海卫从那撤离，我留下来断后。”这句话彷佛有千钧重力，压得这位千年霸王脊柱都有几分弯曲。

而还在因为开头而兴奋的将士们，在听到下半句后，一脸愤怒。他们不约而同道

“将军，你走吧，我们留下来断后，大不了和周军同归于尽。”

老将韩纲的独臂更是猛然抓住周游之的右臂，脸上阵阵潮红。

“将军不可！末将恳求您，您带着将士们走！我来殿后！只要你还在，大燕就还没有亡。”

周游之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他看着这位追随自己大半生的老兄弟，轻声道：“老韩啊……我们都逃了一千年了，从岷山、从洛水，再到这无尽海……我，真的累了。也不想再把这份亡国之恨加入下一代了。”话语落下，仿佛瞬间抽空了他这位千年霸主最后的气力。这位以亡国之臣身份，独撑海外危局千年的老人，在这一刻，终于流露出无法掩饰的疲惫。

激烈的破空声传来，一阵阵惊鸟从岛上飞起。

望着天际上渐渐逼近的追军，周游之已不再与韩纲反驳。他猛地挺直身躯，目光如炬，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拔高：

“儿郎们！我周游之……对不住你们！未能带你们光复故土，反而让你们随我陷入此等绝境！”

“听令！即刻起，所有人遵从韩纲副将指挥，通过传送阵撤离黄龙岛！”

“从今以后，忘掉国恨家仇，窗前有明月，楼外有蒹葭，下辈子只为自己活下去！我就只送你们这么远了。”

话音落下，他大手猛地一挥，十六境修为爆发，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包裹住剩余的镇海卫，如清风般将他们送入传送阵中。

“将军！”传送阵的韩刚与镇海卫大声呼喊。周游之望着阵中的众人，一脸微笑。而在传送光芒消失之后，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磅礴刀意，斩向传送阵，而后冲天而起！如同灭世天罚，刀气所过，云层避开，直斩天穹！

“退开！”

队伍前方的徐有山沉声喝道，周身真气如汹涌而出。脚下虚空仿佛凝结为实地，手中长枪发出一声激昂颤鸣，对着惊天刀气挥枪直刺！

“铛——！！！”

枪尖与刀气悍然碰撞！

一声巨响轰然爆发，恐怖的音浪混合着能量冲击，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下方的海面被这股力量硬生生压出一个巨大的凹陷，旋即掀起数十丈高的狂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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