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是的，它成精了

这里的风比地面上要猛烈得多，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推着我的后背。

栏杆冰冷刺骨，跨过去，就是十三层楼高的自由落体。

我毫不怀疑，摔下去的下场会比当年的赵德海的妻子凄惨一百倍。

卢晚晴的枪口稳如磐石，那闪烁着危险红光的符文枪，像一只恶魔的眼睛，死死锁定我的眉心。

她身上散发出的寒意，比这夜风还要刺骨。

“老实点，不要再想耍什么花样！”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否则，我现在就让你体验一下灵魂出窍。”

“嘿嘿，姐姐，人家确实都夸我是花样美男。”我举着双手，挤出一个甜甜的“微笑”，试图让她那被正义感塞满的脑袋冷静一下，“别的花样确实没有！我真的是个好人。我刚才也只是去超度了下时间！是执念！一种形而上的、唯心的概念！你们镇灵司能不能有点想象力？”

“花样美男？想象力？”卢晚晴嘴角勾起一抹颇有玩味的冷笑。

眼前的这个男的穿着皱巴巴的格子衫，配条脏兮兮的牛仔裤。黑发微卷，左耳垂有一颗极小的红痣，五官还算清秀。如果承认他是花样美男，还真需要点想象力。

卢晚晴顿了顿，再次气场全开：“镇灵司的档案里清清楚楚地记载着，能直接干涉‘因果律’的存在，自古以来只有两类——镇压一方的大能，或是，祸乱世间的魔神。”

她眼中杀意一闪，扣着扳机的手指微微用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卢晚晴的动作竟然停了一下，视线越过我，锐利地落在了我脚下的地面上。

我心里咯噔一下，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去。

只见我被楼顶灯光拉长的影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轻微地扭动。

那影子不再是我瘦削的人形轮廓，而是像一头蜷缩起来的野兽，边缘翻滚着粘稠的黑暗，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是邪气污染！

【警告：邪气污染已达13%，开始侵蚀宿主灵魂投影！】

系统的提示音像催命符一样在脑中响起。

一股尖锐的刺痛从太阳穴炸开，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出现重影。

我明白，必须立刻把这该死的污染处理掉，否则我迟早会被系统反噬，从一个“被误会的反派”变成一个真正的邪修。

到那时，就算我有八张嘴也说不清了。

我强忍着头痛，环顾四周，视线飞速扫过天台的一切。

杂物、废弃的水箱、生锈的铁架……都不行！

就在我快要绝望时，眼角余光瞥见了公寓楼下那片熟悉的霓虹灯招牌——“茶颜悦色”。

奶茶！

我猛地想起昨天心血来潮买的那杯“幽兰拿铁”，喝完后，那根附赠的、质感很好的不锈钢吸管被我随手塞进了裤兜里。

金属的，是导体；中空的，能容纳；管身上还刻着品牌logo和一行“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文艺小字。

这简直是完美的“仪式法器”伪装材料！

心念瞬转，我悄悄将手从举起的姿势放下，摸索着伸进裤兜，指尖触碰到那根冰冷的吸管。

计划瞬间在脑中成型。

我咬紧牙关，猛地将右手食指在嘴里一磕，尝到了一股难以名状的味道。不描述了，你懂的。

趁着卢晚晴还在审视我那诡异的影子，我飞快地在吸管管身上，用血画了一个歪歪扭扭、酷似儿童简笔画太阳的符文。

“奉玉皇大帝驰名商标认证特批字第888号令！”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中二力气，吼出了这句自己都觉得羞耻的咒语，“此物，代天承运，代朕，代我！收尽天下一切邪秽！”

话音刚落，我猛地鼓起腮帮子，对着吸管的方向用力一“噗”！

当然，我什么都没喷出来，只是做个样子。

但在卢晚晴的角度看，就像有一股淡淡的黑雾从我口中喷出，瞬间被我手里的“法器”吸了进去。

紧接着，我手腕一抖，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根承载了我全部希望的吸管，朝着天台角落的排水口甩了过去！

“嗖——”

吸管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精准地“当啷”一声，掉进了黑洞洞的排水口里，消失不见。

成了！

就在吸管落入下水道的瞬间，一股莫名的阴风凭空卷起，吹得我衣角啪啪作响。

半空中，一道虚幻的、几乎快要消散的身影缓缓浮现，正是赵德海。

他不再是那个冷漠的守门鬼，而是一个满脸悲戚与解脱的中年男人。

他本应解脱的残念沙哑地低语，声音仿佛是从另一个时空传来：“你改变了过去，可‘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幸存者。那天晚上的连环车祸，你也本该死的。为什么，为什么只有你活了下来？是谁，选中了你？”

话音未落，他的魂体像是被风吹散的烟尘，彻底炸成了漫天光点，消散于无形。

我心头剧震，如遭雷击。

又是“选中”！

我猛地想起林守义也说过类似的话：“你的命，不在生死簿上。”

难道那场诡异的车祸，还有什么玄机？

“滴——滴滴——”

一阵轻微的电子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卢晚晴不知何时已经逼近到了五步之内。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她收起了那把要命的符文手枪，从风衣内侧口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类似手机的仪器，对准了我。

仪器屏幕上，一行行数据飞速跳动。

【灵能共振扫描结果：无明显邪气残留。】

【检测到微量净化波频，性质：温和？】

【附带未知高维能量痕迹（来源分析失败）……】

她眉头紧锁，死死盯着屏幕上离谱的读数，脸上写满了“不可能”三个大字：“刚才的黑雾，我明明看到了……”

“都说了，我不是什么魔头，更不是怪物、邪修！”我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与委屈，“我就是个倒霉的打工牛马，我只想活着，有那么难吗？”

话音刚落，楼下黑暗的巷子里，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猫叫。

那声音我再熟悉不过——正是我不久前用同样方法净化过污染的流浪黑猫“黑影”。

此刻，我通过系统刚刚增幅的灵觉，能清晰“看到”它四爪离地，悬浮在半空，一双猫眼里，正闪烁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咔哒。”

一个几乎微不可闻的轻响，从我刚刚扔掉吸管的那个排水口传来。

我下意识地望过去，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

一根扭曲如蛇的金属吸管，正从排水口的铁栅栏缝隙里，缓缓地、一寸寸地“爬”了出来。

它的顶端，还挂着半颗不知从哪里沾来的、晶莹剔透的珍珠。

它像拥有生命一般，悬浮在半空中，管口微微转动，朝向我的方向。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正被它“注视”着。

【叮！】

【系统提示：检测到污染载体已吸收地脉游离灵气，并与宿主灵魂印记产生共鸣，成功觉醒初级妖识。】

【新单位已标记：奶茶精·小珠。】

【当前关联宿主：韩星遥。】

我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一句发自灵魂深处的呐喊脱口而出：“我靠！这玩意儿也能成精？！”

我的惊呼声，瞬间吸引了卢晚晴的注意。

她猛地抬头，顺着我的视线望向那个诡异的排水口，冰山般的脸上，瞳孔骤然收缩。

与此同时，我们谁都没有注意到。

在远处另一栋高楼的阴影里，一个穿着环卫工制服的男人——老陈，正静静地站着。

他手中紧握着一支老旧的录音笔，顶端的红灯，正无声地闪烁。

他听着风中传来的最后一点声音，低声自语，嘴角噙着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果然，他就是那个‘容器’。哼哼，比计划中，早了整整七年觉醒。”

天边的夜幕正在褪去，一丝微弱的晨曦刺破了黑暗。

我看着脑海中系统面板上那条【灵觉增幅Lv.1】的奖励提示，又回想起赵德海最后那句质问，一个冰冷的、让我不寒而栗的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现出来。

我喃喃自语：“所以，我能看见这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不是因为什么系统，而是因为——我早就该死了？”

这念头一起，四肢百骸瞬间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浸透。

晨曦的光芒本该带来温暖，此刻照在我脸上，却只剩下毫无血色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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