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追猎开始

三天了。

陈烬肩头那个墨绿色的印记，像一枚嵌入血肉的冰冷硬币，始终保持着恒定的低温。它安静了三天，仿佛只是個无害的纹身。

但就在刚才，它活了。

起初只是一丝微不可察的麻痒，像蚂蚁在皮肤下轻轻爬过。陈烬正靠坐在密室唯一的单人沙发上，闭目凝神，尝试梳理体内因吞噬“欢愉劣神”而依旧有些斑杂的能量流。这感觉来得突兀，他猛地睁开眼，低头看向左肩。

印记中央那扇“微缩门户”的线条，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流转加快了一丝。与此同时，一种极其微弱、却绝不属于他自己的波动，正以那印记为中心，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荡开的涟漪，持续不断地向外扩散。

它不是声音，不是光线，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存在于空间层面上的“震颤”。

一直在旁边工作台前，对着摊开的零件和符文图纸皱眉头的林教授，几乎在同一时间抬起了头。他鼻梁上架着一副用胶带缠住镜腿的老花镜，眼神却锐利如鹰。

“感觉到了？”林教授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陈烬没说话，只是用手指死死按住了那个印记。冰冷的触感依旧，但那扩散的波动并未停止，反而随着他意识的关注，变得更加清晰。它像是个信标，无声地向着城市某个未知的角落，宣告着他的位置。

“比预想的快。”林教授放下手中的镊子，镊子尖上夹着一片米粒大小、焦黑的符文碎片，那是从过载的收音机上拆下来的。“这波动很特殊，带有明显的‘空间道标’属性。来的不会是普通的‘黑影’，很可能是收藏家麾下，专门负责追踪和回收的‘清道夫’。”

他站起身，走到墙壁旁。那里挂着一幅看似普通的城市地图，但仔细看去，地图上某些区域用极细的墨水标注着古怪的符号和注释。林教授枯瘦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最终停在某个点上——正是他们所在的这片旧书店区域。

“波动在持续增强，说明对方在移动，并且在不断修正方向。他们锁定这个大概区域了。”他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盯着陈烬，“不能待在这里了。我的防御措施能干扰低级异常，挡不住有备而来的‘清道夫’。一旦被堵在这间密室里……”

后果不言而喻。

陈烬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酸软的手脚。三天的时间，林教授那些味道古怪的药剂和他自己【噬神者】体质的强悍恢复力，让他勉强恢复了基本的行动能力，但距离巅峰状态还差得远。此刻强行催动力量，肩头的印记似乎更加“活跃”，波动又明显了一丝。

“掩盖？还是消除？”他问，声音平静，但按在印记上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掩盖很难，需要持续消耗力量形成干扰场，而且未必能完全骗过专业的追踪者。消除……”林教授摇了摇头，“‘虚无苔藓’不是街边的大白菜。我联系了几个地下渠道，暂时没有消息。官方的仓库……是我们目前理论上最快能获取到的地方，但也是风险最高的选择。”

就在这时，工作台上，一个原本安静躺着的、看起来像是老式指南针的铜制罗盘，突然自己转动起来。它的指针不是指向南北，而是疯狂地左右摇摆，最终颤颤巍巍地指向了密室天花板的某个方向，并且指针表面开始泛起淡淡的红光。

“能量探测罗盘……”林教授脸色一沉，“有高强度的、非自然能量源正在快速接近！不是收藏家的路子……是官方的‘异应对’！他们也被这波动引来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

收藏家的“清道夫”还在搜寻的路上，官方的猎犬却已经嗅着味道率先抵达。

陈烬走到密室唯一的透气孔旁，那是一个隐藏在书架后的细小缝隙。他凑近望去，透过缝隙，能看到外面书店后巷的一角。夜色深沉，巷子里路灯昏黄，看似空无一人。但他能感觉到，一种训练有素的、带着秩序和审视意味的气息，已经如同无形的网，悄悄笼罩了这片区域。

至少有三人，占据了不同的制高点和出入口，动作干净利落，配合默契。是秦武的人。

“他们应该在布控，等待命令，或者……等待确认。”林教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焦虑，“他们可能还不确定波动源具体是什么，但肯定知道这里有问题。如果让他们发现你，发现你身上的印记……”

一个被收藏家标记的【噬神者】。对“异应对”而言，这恐怕是天字第一号的不稳定因素和重点监控（甚至清除）对象。

狭小的密室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肩头的印记在持续散发波动，如同黑暗中的灯塔。

门外，官方的包围网正在无声收紧。

而更远处，收藏家的“清道夫”正循着信号步步逼近。

三方势力，即将在这间小小的旧书店内外，上演一场危险的碰撞。

陈烬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反而让他因虚弱和紧张而有些躁动的血液稍稍冷却。他看了一眼被黑布覆盖的、存放着苏婉清意识碎片的玻璃容器，又看了一眼工作台上那堆收音机的残骸。

不能在这里被抓住。无论被哪一方抓住，都意味着终结。

他转向林教授，眼神锐利：“有后路吗？”

林教授苦笑一下，指了指脚下：“有一条应急通道，通往两个街区外的下水道系统。但启动需要时间，而且动静不小，很可能被外面的人察觉。”

“需要多久？”

“至少三分钟。而且通道出口未必安全，他们可能也监视了下水道网络的关键节点。”

三分钟。在官方专业外勤人员的眼皮底下，弄出足够启动通道的动静，还要保证这三分钟内不被发现……

陈烬的大脑飞速运转。硬闯是下下策，他状态不佳，林教授更不擅长战斗。伪装？在官方的专业探测设备面前，普通的伪装毫无意义。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依旧在散发红光的能量罗盘上，又感受了一下肩头那冰冷的印记波动。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他的脑海。

既然无法掩盖，何不……利用？

“教授，”陈烬的声音低沉而迅速，“你能模拟，或者短暂增强我这印记的波动吗？不需要太久，几秒钟就行，但要足够强烈，足够‘引人注目’。”

林教授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图，瞳孔微缩：“你想……祸水东引？把官方的注意力，引到正在赶来的‘清道夫’身上？”

“让他们先碰一碰。”陈烬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我们趁乱走。”

林教授只犹豫了一瞬，便重重点头：“可以试试！我用‘共鸣粉尘’短暂刺激印记，应该能制造一次小范围的波动爆发！但时机必须精准！”

他快速在工作台上翻找，拿出一个小巧的水晶瓶，里面装着少许闪烁着星屑般光芒的粉末。

就在这时——

“砰！砰！”

书店前门方向，传来了两声短促而有力的敲门声。不是顾客随意的敲击，而是带着某种特定节奏，透着不容拒绝意味的官方叩门。

“里面的人注意！‘异常现象管控与应对局’！请立即开门配合检查！”

官方的人，没有选择暗中潜入，而是直接明牌了！这说明他们要么已经确定了什么，要么就是准备强行突入！

没有时间了！

陈烬与林教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绝。

林教授猛地拔掉水晶瓶的塞子，将里面所有的“共鸣粉尘”倒在掌心，深吸一口气，就要朝陈烬肩头的印记拍去！

而陈烬，也已经绷紧了全身肌肉，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目光死死锁定了书架后那处隐藏的通道入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股截然不同的、充满混乱与恶意的强大波动，如同海啸般从远处猛地席卷而来！这股波动是如此强烈，甚至瞬间压过了陈烬肩上印记的“道标”波动！

能量罗盘上的指针疯狂打转，然后“啪”的一声，竟从中断裂！

林教授的动作僵住了，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来了……‘清道夫’……不止一个！而且……他们好像……和另一股东西撞上了！”

窗外，远处夜空的边缘，隐约传来了一声沉闷的爆炸声，随即是刺耳的警报划破夜空！

门外的官方人员显然也收到了讯息，敲门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急促的脚步声和通讯器的嘈杂音。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陈烬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这场追猎，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按照任何人的剧本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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