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欢愉前奏

夜色沉得像一潭死水。

东区废弃工厂的轮廓在黑暗中扭曲，锈蚀的管道从厂房顶端垂落，像被剥了皮的蛇骨。风穿过破碎的窗洞，带着铁锈和什么东西腐烂的酸味。

陈烬的脚步声几乎听不见。

他走在阴影里，像一道滑过墙面的薄烟。只有偶尔抬起手腕时，老旧收音屏幕的微光才会映出他下颌绷紧的线条。

收音机嘶嘶作响，杂音里挤出几个断词：

“……高频波动……精神污染……坐标确认……‘巢穴’……”

巢穴。

陈烬抿紧嘴唇。这不是他第一次追猎“劣神”——那些从人类情绪污泥里爬出来的东西。但每次跟着这破收音机的指引，都像在走钢丝。孤独，而且不知道下一步会不会踩空。

今晚的提示有点不同。“精神污染”、“高频波动”……这次的猎物，恐怕不是靠拳头就能解决的。

他在一栋废弃夜总会前停下。“幻乐”的招牌只剩半个“幻”字在风里摇晃，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就是这里。

建筑内部传来低沉的震动，像有个巨大的心脏在墙后面跳。更明显的是那股气味——甜腻的香精混着酒精、汗液，还有种说不清的、让人喉咙发痒的味道，形成一堵无形的墙。

光是站在门口，陈烬就感到脊椎窜起一阵麻痒的兴奋感，同时胸口像压了块冰。

危险。

但他没停。体内那种吞噬的欲望在低吼，这是他在这个操蛋世界里唯一熟悉的东西。他推开了那扇覆着油污的金属门。

“轰——”

声浪和乱闪的光劈头盖脸砸过来。

门外是死城，门内是疯人院。

舞池里挤满了扭曲的人影。激光像刀片一样切割着烟雾，音乐不再是声音，而是物理性的撞击，捶打着耳膜。

陈烬的心跳快得不正常，血液在血管里发烫。有个声音在脑子里怂恿：跳进去，和他们一起疯。

他咬了下舌尖，疼痛让脑子清醒了点。目光扫过舞池。

那些人不是在跳舞，是在抽搐。脸上挂着咧到耳根的笑，眼神却空得像被挖掉的洞。一个西装破烂的男人用头撞着柱子，额头渗血，笑得更欢了。一个女孩在空中乱抓，像在捉看不见的飞蛾。更多的人缠在一起，动作狂乱，对身边的一切毫无反应。

他们沉溺在这种扭曲的快乐里，对正在发生的危险一无所知。

陈烬逆着人流移动，像礁石分开疯浪。他和这里的狂热格格不入。

那股甜腻的能量场还在往他脑子里钻，勾出一些破碎的画面——温暖的片段，平静的瞬间，甚至还有黑暗的、关于撕碎和吞噬的冲动。

“滚。”他在心里默念，精神绷成一道墙。

他在找，找那个散发气味的源头。目光扫过癫狂的人群，突然定在舞池边缘。

那儿堆着东西。不是垃圾，是皮包、手机、散落的钞票和首饰，像被人随手扔掉的垃圾。

这种彻底的、不正常的抛弃，让陈烬后颈发麻。这不只是控制，这是……置换。用理智换快感。

他靠在一根冰冷的承重柱后，闭上眼，放开了感知。

音乐消失了，视觉干扰褪去。世界变成另一副模样——无数条混乱的精神丝线从狂欢者身上抽出，像被磁铁吸着，疯狂涌向舞池中央那片最浓稠的能量区。

在那里，现实和虚幻的边界模糊，一个东西悬浮着。它没有固定形状，时而是一团彩光，时而是一串扭曲的音符，时而又变成诱人的香雾。

欢愉劣神。

它正优雅地吸食着这场狂欢产出的情绪。而那些被吸食的人，他们的生命和理智，正随着夸张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陈烬睁开眼，锁定那片虚无。找到了。

就在这时，一股冰冷的针刺感扎进他后颈。

他猛地转头。

视野里只有晃动的人影和乱闪的激光。但二楼一段断裂的栏杆阴影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那不是灯光，更像一道冷静的、观察的视线，一闪而过。

错觉？还是……

陈烬的心往下沉。这场狩猎，可能比他想的更复杂。他不仅闯进了猎物的老窝，好像还踏进了别人的观察圈。

真正的猎物，恐怕不止一个。

狂欢还在继续。猎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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