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边境没有登记簿

雨后的山道像一条湿滑的蛇，缠在云雾缭绕的陡坡之间。

陆铮趴在灌木丛中，指尖紧贴冰冷的树干，呼吸压得极低。

他盯着前方那条被泥水冲出沟壑的窄路——这是从老挝经越南边境进入缅甸掸邦的唯一野道，两侧是深谷，车一旦进来，退无可退。

彭岩蹲在他身后，耳机里传来陈默断续的声音：“信号刚断了……但刚才那辆车，确实接入过微站。时间、频率、数据包大小，全都对得上。”

“不是巧合。”陆铮轻声说，目光死死锁住远处山脊线，“它今晚还会来。”

三天前，他还站在天照集团研发中心的无菌实验室里，穿着白大褂，记录着代号K07的培养液对恒河猴雄性生殖细胞活性的影响。

如今，他藏身于三国交界的无人区，手边只有半张烧焦的运输单和一个随时可能被抹除的名字。

说服周婉如并不容易。

这位国安系统外派协调员向来谨慎，她盯着陆铮递上的病历本，眉头拧成一座山：“你让我批准一支非编制小队，深入跨境敏感地带？就凭一个医生的手写记录？”

“37例闭经，11例少精症，集中在公路沿线村落。”陆铮没看她，而是将平板推过去，屏幕上并列着两组水质检测报告，“她们喝的水，来自‘国际农业合作项目’的流动供水车。而这些车，每月都会跟着冷藏车队一起通行。陶莉医生说，有人警告她——别碰‘甜水公司’的事。”

周婉如沉默了很久，最后只问了一句：“你确定这不是巧合？”

“如果只是巧合，”陆铮抬眼，“他们不会急着转移母本。”

陶莉是在他们抵达小镇当晚找上门的。

风雨敲打着铁皮屋顶，她把病历簿放在桌上时，手指微微发抖。

“最早是个十六岁的女孩，来看月经不调。我说可能是压力大，开了点调理药。可接着第二个、第三个……都是沿路村子的。男的也开始不行了，有的结婚三年没孩子，检查才发现雄性生殖细胞几乎没了活力。”她翻开最后一页，墨迹已经晕染，“我上报了卫健部门，文件石沉大海。再后来，诊所门口出现了陌生摩托车，没人骑，就停着。”

她说，再不来人，她就把本子烧了。

而陈默从基站数据里挖出的那个定时上传状态包的冷藏车，成了唯一的活口线索。

简亦建模反推，定位到废弃橡胶园。

彭岩带人夜探，发现了地下冷却管、隐蔽电缆，还有工具房角落那半张残片——“K07MotherVialBatch3”。

陆铮看到那行字的瞬间，心脏几乎停跳。

这是他在档案室见过的编号体系，仅用于原始菌株的跨国转运。

母公司从未申报过任何海外备份设施。

这意味着，他们在龙国之外，偷偷建了一个生物库。

“这不是撤离。”他当时站在漆黑的园区中央，声音很轻，“是扎根。”

而现在，伏击已经开始。

天空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

下午三点零七分，一辆白色的冷链车缓缓驶入狭窄山路。

车身没有任何标识，只有车顶空调罩泛着冷光。

陆铮举起长焦镜头，屏住呼吸，对准车厢连接处的锁扣序列号。

咔哒。图像刻入脑海。

就在司机推门下车的刹那，彭岩按下遥控器。

山坡上方，预先埋设的小型爆破装置轰然响起，几块巨石滚落，砸进泥潭，正好堵住去路。

司机骂了一声，掏出手机。

陆铮迅速扫视车顶——空调罩边缘有一道新鲜刮痕，呈斜向上弧形，约十厘米长。

他的记忆自动调取：国内研发中心B区装卸平台，右侧护栏末端因年久失修翘起一块金属板，高度1.83米，倾斜角约27度。

所有进出车辆若靠右停靠，必经此处。

完全吻合。

他还记得那天凌晨，自己加班记录菌株入库，亲眼看见这辆车倒车时蹭过护栏。

监控拍到了，但第二天视频就被标记为“设备故障”。

警笛声突然从远处响起，尖锐刺耳。

车内两人立刻慌乱起来，猛踩油门试图倒车。

轮胎在泥水中空转，溅起浑浊的浪花。

陆铮没有追，也没有开枪。

他只是稳稳地按下拍摄键，将最后一帧画面收入手机。

直到白色冷链车消失在弯道尽头，彭岩才松了口气：“他们报警了？这么快？”

“不重要。”陆铮低头看着照片，眼神幽深，“重要的是，它来过这里，也去过那里。”

风穿过山谷，吹动林梢。

他站在高处，仿佛看见一条看不见的线，正从这片荒芜之地，一路延伸回那座灯火通明的研发大楼。

而线的两端，都藏着同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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