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开庭前的静默期

凌晨三点十七分，城市沉入最深的寂静。

周婷坐在宾馆房间的床沿，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只有门缝底下透进来的一线应急灯微光，在地板上划出一道惨白的痕。

她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才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耳后的贴片式***——警方给的，能屏蔽远程定位和窃听信号。

“明天就是开庭前最后一次模拟。”坐在对面的心理专家轻声说，“我们再走一遍流程，好吗？”

周婷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屏幕亮起，虚拟法庭界面浮现。

摄像头图标是灰色的，没人能看到她。

这是周婉如亲自敲定的方案：远程匿名视频作证，图像经过变声与模糊处理，IP多重跳转加密，连技术支持都由国安背景的小组执行。

“您能确认，2023年5月9日，您是否参加了在信联科技旧址地下会议室举行的闭门会议？”

问题刚出，周婷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衣角。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我……我记得那天加班到很晚。佐藤叫我留下，说有‘合规审查’要签。我以为只是例行程序……可文件是密封的，编号不在常规归档序列里。”

“您当时有没有怀疑内容？”

“没有。”她摇头，又顿住，“或者说……我不敢怀疑。天照的层级太森严了，越往上，知情权越大，质疑权越小。我只是个法务专员，签字是我的工作。”

话音落下，房间里一片静默。

心理专家正要继续提问，周婷却突然抬起头，眼神直直地穿透屏幕，像是在看某个不存在的人。

“你们能不能告诉我……”她的声音轻得像自语，“我是不是也算帮凶？”

没有人回答。

空调低鸣，时间像是被拉长了。

“那些签字的时候，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她喃喃，“K系列文件、跨境数据传输审批、还有那次紧急召回指令——明明有三处逻辑漏洞，我却全都放行了。是因为怕惹麻烦？还是……我在假装看不见？”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眶泛红。

周婉如一直坐在角落记录，这时起身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你现在选择说出来，就是在赎罪。”她说，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稳稳扎进空气里，“沉默才是共谋。而你没有继续沉默。”

周婷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良久，终于轻轻点头。

窗外，远处天际微微泛青。新的一天正在爬升。

与此同时，赵立群正蜷在书房的台灯下，额头渗着冷汗。

法院传票就摆在桌上，红头文件，加盖公章，写着“重要知情人员出庭说明情况”。

他翻来覆去读了十几遍，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神经上。

电脑开着，U盘里是他连夜整理的材料：会议纪要扫描件、邮件截图、几段刻意模糊时间节点的日程表。

他要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蒙蔽的执行者——“上级指令不清”，“信息传递滞后”，“无权限查阅核心资料”。

只要不坐实主观故意，就有退路。

他深吸一口气，关掉电脑，起身倒水。

路过阳台时，无意瞥见楼下巷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贴膜极深，纹丝不动。

他已经连续三天看见它了。

但他还不知道，真正致命的不是那辆车，而是他交上去的那份“会议纪要副本”——纸张纤维经比对，与周婷办公室专用打印机完全一致。

而那台打印机，全市仅配发三家单位，其中一家，正是天照集团法务部。

更不知道的是，他的手机基站定位记录已被调取：过去半年，他曾七次在午夜后出现在信联科技旧址两公里范围内，最长一次停留达四十三分钟。

调查组的监听设备已经就位，只等他拨出下一个电话。

而在城东某栋老旧居民楼的顶层，陆铮和简亦并肩站在窗后，手中的望远镜对准三百米外的龙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夜色渐褪，法院外围已悄然布防。

便衣警力分散在各个出入口，特勤车辆隐蔽待命，安检通道加装了生物识别系统。

一场看似普通的庭审，实则如临大敌。

老马半小时前送来指令：“全员撤回，停止一切接触。证人、媒体、线人，全部脱钩。国家接手了。”

陆铮没说话，只是默默把一本拼装完的精密飞机模型放在窗台上。

机身细如发丝的接缝严丝合缝，连铆钉位置都分毫不差——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用极致耐心对抗焦虑。

“后悔吗？”简亦忽然问，目光仍盯着远方。

他摇头：“我只是希望，下一代喝的水，是干净的。”

风从窗缝钻入，吹动窗帘一角。

法院大楼最顶层的一扇窗，忽然亮起了灯。

没有人进去，也没有人离开。

但那一盏孤灯，彻夜未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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