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谢幕演出

上午九点，滨江展厅B区主会场座无虚席。

水晶吊灯洒下冷白的光，映在佐藤健司深灰色西装上，像一层凝结的霜。

他站在演讲台后，神情肃穆，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数百双眼睛——有国内媒体、行业代表、政府观察员，还有来自岛国总部的直播镜头。

空气里浮动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安静。

“各位，”他的中文依旧字正腔圆，带着克制的悲悯，“今天，我将以一名科学家的身份，揭露一个令人痛心的事实。”

大屏幕亮起，标题浮现：《关于K07污染物在中国水源系统中广泛扩散的技术白皮书》。

台下记者纷纷举起相机，快门声如雨点般响起。

谁也没注意到，十里之外，一栋老旧写字楼顶楼空调外机阵列间，简亦正将一根细如发丝的天线缓缓旋入改装信号发射器。

她指尖微颤，不是因为紧张，而是低温让手套失去了弹性。

她盯着手中那台定制终端，绿色进度条悄然爬升——WiFi管理端口漏洞已突破，PPT播放权限劫持完成，倒计时：3秒。

佐藤点击遥控器。

“接下来，请看污染分布热力图——”

大屏一闪。

没有地图。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监控视频。

画面抖动，时间戳清晰标注着：2021年8月14日凌晨2时17分。

地点：康源协配仓库B区3号灌装线。

一名身穿工服的男子从银色冷藏箱中取出一支琥珀色药剂，熟练地注入“清源活泉”饮水机补给液管道。

镜头拉近，标签上的字符赫然可辨：K07-P3，活性浓度：9.8毫克/毫升。

全场死寂。

三秒后，哗然炸裂。

安保人员猛冲上台，有人拔掉主机电源，大屏瞬间黑屏。

但就在这片混乱中，角落里的备用投影仪自动启动——像是被预设了某种触发机制——画面继续播放：一页扫描文档缓缓展开，是陆铮当年提交的原始实验报告。

红色批注刺目如血：“禁止上报，按市场部指令调整数据。”签名处，正是研发中心前质量总监的名字。

佐藤脸色骤变，却未退缩。

他冷静地从内袋取出一台平板，准备切换本地播放。

手指刚触到解锁界面——

会场广播突然响起。

一段日语录音穿透所有嘈杂，清晰回荡在穹顶之下：

“‘樱落’计划第三阶段已完成，目标城市优先级清单确认执行。首轮投放覆盖华东六省主要都市圈，下一阶段拟扩展至华北与西南枢纽……”

是他的声音。

每一个音节都真实得令人窒息。

更可怕的是，这声音并非来自网络流媒体或手机外放，而是从天花板四角的消防广播扬声器中同步传出——那些原本用于紧急疏散指引的小型音响阵列，早已被老马在夜间的潜入作业中植入微型接收模块，并通过地下光纤远程激活。

国际媒体席一片骚动。

一名美联社记者立刻开始录音，BBC摄像机迅速对准讲台。

佐藤终于变了表情，猛地合上设备，转身朝侧门疾步撤离。

然而，侧门已被封锁。

两名身着制服的技术人员拦在出口，身后站着周正阳。

他们举着检测仪，语气平静：“接到匿名举报，本场所电路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现依法进行紧急排查。”

佐藤停步，呼吸微滞。

就在此时，陆铮正藏身于对面游船码头的售票亭内，手持高倍望远镜，目光锁死那个身影。

他看到佐藤右手始终插在外套口袋，拇指有节奏地轻敲内衬布料——那是他在实验室压力过大时常做的小动作，意味着他在等待某个外部信号，或是某种倒计时结束。

陆铮瞳孔一缩。

他猛然想起什么，立即拨通周正阳电话：“查他那个箱子！不是电子设备，是冷链容器！K07必须恒温保存，他随身带着的银色手提箱，很可能还存有活性菌株！”

几乎同步，一名保洁员推着工具车缓缓靠近走廊转角。

车底暗格无声滑开，一台便携式频谱嗅探仪启动扫描。

数秒后，屏幕上跳出一行数据：蓝牙MAC地址：F4:3E:6A:C8:1D:07，频率匹配：康源仓库温控标签数据库。

同一时刻，佐藤似乎察觉异常，脚步微顿，左手悄然摸向腰间。

风暴尚未登陆，但棋盘已翻。

而在城市另一端，下午一点五十八分，省司法厅档案大楼静得如同沉入水底。

电梯门开，一个穿灰蓝色工装的女子走进档案室，放下保温饭盒，坐到临时工位上。

她翻开一份厚重的复印件，封面上印着褪色红章：涉外企业生物安全调查卷宗·内部传阅·严禁复制。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第一页纸张边缘，那里有一道极细微的折痕——像是被人反复折叠又展平。

她没急着扫描。

只是静静看着那份案卷，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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