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初七之前

距离下一个“初七”，还有六天。

陆铮站在窗边，玻璃映出他半张脸，像一帧被定格的监控画面。

雨水顺着外墙蜿蜒而下，扭曲了霓虹灯的倒影，也模糊了楼下车影的轮廓。

六天——不长不短，刚好够一场风暴酝酿成形，也足够一次伏击悄然布网。

他转身，从床底拖出一个锈迹斑斑的工具箱，打开后没有零件，只有一叠手工焊接的电路板、微型天线模块，还有一卷用绝缘胶带缠得严实的光纤剥离器。

这些都是他拼装模型时练出来的手艺，如今却成了刺穿黑暗的刀刃。

简亦已经在路上。

她换了三趟地铁、两辆共享单车，最终在一家24小时打印店完成了稿件初稿。

标题她反复推敲：《外资饮品巨头资金异动频现，高管短期往返成谜》。

财经记者老陈看完后沉默良久，问：“你有证据？”

“我有数据链。”简亦把U盘推过去，“连续两年，每月初七前后，天照龙国子公司向境外转移一笔等额资金，金额刚好覆盖一名高管的‘特别差旅补贴’标准。巧合太多，就不叫巧合了。”

老陈没再问，他知道这稿子一旦发出，就是一把火扔进了油库。

与此同时，城西数据中心外，夜风裹着湿气掠过荒草丛生的隔离带。

陆铮穿着一身市政维修工制服，肩上挎着工具包，脚步沉稳地穿过外围栅栏检修口。

摄像头在他靠近前十五秒自动转向另一侧——那是他三天前就记下的轮巡周期。

他蹲下身，撬开地下光缆井盖，动作轻得像拆解一个精密齿轮。

指尖触到那根标着“T-ZH07”的黄色光纤时，他屏住了呼吸。

剪刀缓缓切入护套，露出内部八芯纤丝。

他挑出其中一根，接入自制的被动式流量嗅探装置——不写入，不回传，仅做信号反射扰动。

这台设备不会窃取任何数据，但它会让天照的防火墙误判为外部渗透攻击正在尝试破解高管行程系统。

他在制造恐慌。

只要安全部门认为有人盯上了佐藤的行踪，他们就会变阵。

果然，第三天凌晨三点十七分，天照集团龙国总部地下会议室灯火通明。

安保主管拍桌怒吼：“谁走漏了风声？！”屏幕上滚动着异常流量日志，标记出三次疑似中间人攻击尝试，全部集中在高管出行调度服务器周边。

会议结论迅速下达：原定初七访华的日方技术总监佐藤健司，行程紧急取消。

但陆铮早就在等这一刻。

他躺在地下室的行军床上，双眼紧闭，脑海里却是过去二十四个月中，佐藤每一次入境记录的完整影像——航班号、落地时间、海关通道选择、接送车辆牌照、酒店入住登记笔迹……这些信息如胶片般一帧帧回放。

他发现了一个规律：每当陆路入境受阻，佐藤总会改由海港口岸进入，伪装成“中日环保技术交流团”成员，持外交豁免签证通关，全程无需人脸识别。

这个模式，出现过两次，间隔恰好是十八个月。

“这一次，也会一样。”他对空自语。

他将推演结果压缩成一条短信，经过三重匿名跳转，发送至周雅芬的备用号码。

清晨六点十二分，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没看内容，直接起身穿衣，拎起公文包走进省公安厅技侦支队的大门。

这一次，她不再是以个人名义申请协查，而是以司法程序为依托，正式提交刑事布控建议书。

“我不是要抓人。”她说，“我是要让某些人，不敢再以为法律只是摆设。”

当夜十一点二十三分，陆铮回到藏身处——一栋老旧居民楼的顶楼隔间。

推开门前，他习惯性扫视楼梯拐角的阴影。

一切如常。

直到他低头，看见门缝下露出一角纸张。

他没立刻捡起，而是退回楼梯平台，观察对面住户的猫眼是否有反光。

确认无人窥视后，才弯腰拾取。

一张A4纸，双面复印，无署名。上面只有两个打印体汉字：

小心。

字体是宋体五号，间距均匀，边缘锐利——这是司法厅内部HPLaserJetM607dn打印机的标准输出特征。

这种机型全省配发不足百台，其中七十三台位于各级行政机关办公室。

这张纸，来自周雅芬身边。

陆铮的心跳慢了一拍。

他立刻摸出手机，拨通简亦号码。

嘟——

无人接听。

他站在原地，数到第十声，挂断，再拨。依旧不通。

窗外，城市依旧喧嚣，可某种寂静正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

他走到窗边，轻轻掀开窗帘一角。

楼下，一辆无牌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路灯死角，车窗缓缓降下半寸，一只手指夹着点燃的烟头伸了出来。

火星明灭，像一只冷漠的眼睛，在雨夜里无声凝视着他。

陆铮没有逃跑，也没有报警。

他退回屋内，反手锁死房门，然后走向书桌，一台台关闭所有智能设备的电源——路由器、手机充电器、智能音箱、甚至那盏LED台灯的插座。

屋里陷入彻底的黑暗。

收音机还在桌上。他盯着它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按下播放键。

沙哑的磁带噪音响起，断续传出几个字：

“……佐藤先生满意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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