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证人的影子

暴雨过后的城市，空气里还悬着湿冷的铁锈味。

陆铮站在街角便利店的遮雨棚下，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热搜标题——《“清源英雄”造假始末》。

短短七十二小时，转发量破百万，评论区被统一话术的水军刷得密不透风：“境外势力操控”“数据拼接伪造”“动机不纯收钱办事”。

配图是几段聊天记录截图，对话中“陆铮”亲口承认接受某NGO三百万资助；还有所谓的银行流水，账户名、交易时间、金额，全都严丝合缝，连简亦都不禁在语音里冷笑：“做得真像。”

但她只用了十分钟就定位了源头。

“不是普通黑稿。”她在耳机那头声音压得很低，“帖文最早是从一个叫‘市民之声’的网站流出的，表面是投诉平台，实则是钓鱼站点。用户点击就会自动下载木马程序，后台能反向追踪IP和设备指纹。”

陆铮眯起眼，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

“谁会用这种手段？”

“服务器绑定的企业邮箱，归属单位是市科技局下属的‘科技创新服务中心’。”简亦顿了顿，“负责人，李维国——赵立新的副手。”

他心头一沉。

这不是舆论战，是精准打击。

举报信里不止有他们的名字，还有徐桂兰的住址：阳光家园3栋。

一个退休老人，一辈子谨小慎微，连居委会开会都怕迟到。

现在，她的名字被赤裸裸地挂在网上，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

他们知道，真正的目标不是陆铮，也不是简亦。

而是那个泛黄备忘录上颤抖的笔迹——唯一能串联起专项资金审批链条的活证人。

当晚十一点十七分，两人抵达阳光家园。

老马提供的安保轮班表显示，夜间巡逻间隔为四十三分钟，摄像头盲区集中在B区垃圾转运站与电动车棚之间。

他们贴着绿化带潜入3栋单元门，敲门无应答。

门缝下塞着一张便利店小票，背面铅笔写着三个字：别来找我。

陆铮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字。

笔画倾斜角度18度，起笔重、收笔轻，和他在徐桂兰家中见过的药单字迹一致。

但墨色新鲜，不超过六小时。

他闭上眼，脑中瞬间调出昨日下午四点十七分街边监控画面：一位穿深蓝雨衣的老妇人拎着药袋走向社区卫生服务站，左手无名指上有块陈年烫伤疤痕——正是徐桂兰。

可她没回家。

简亦黑进了服务站内部摄像头系统。

录像显示，徐桂兰取完药后，并未离开。

一名穿灰色夹克的男人从走廊尽头走来，侧脸一闪而过。

陆铮瞳孔骤缩。

王强。李维国的司机。

两分钟后，男人带着她走进院长办公室，门关上，再没出来。

“软禁。”简亦咬牙，“他们要逼她签‘澄清声明’，否定当年的手写记录。”

陆铮沉默片刻，忽然转身走向小区公告栏。

次日上午九点零三分，一辆银灰色轿车缓缓驶入阳光家园北门。

王强下车，绕到后排扶出徐桂兰。

她脸色灰白，眼神躲闪，手里攥着一份文件袋。

就在车门关闭的瞬间，一道身影靠近驾驶座车窗。

陆铮没戴帽子，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但他直视后视镜，低声说：“您丈夫……是腊月二十三走的吧？那天，您煮了一锅饺子，一个都没吃。”

徐桂兰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他对上了她的眼睛。

“您写的每一个字，都在替死去的孩子讨公道。”纸条滑进她掌心，被迅速攥紧。

王强去上厕所的空档，她低头看了看文件袋，又看了看那张纸条，转身朝小区外走去。

下午三点，市纪委监委信访室门口，一位身穿深蓝雨衣的老妇人递上一个牛皮纸信封。

里面是那张原始备忘录原件，藏在家中药柜夹层三年，边缘已泛潮发皱。

陈志远亲自接待了她。

听完陈述，他当着她的面拨通内线电话：“立即启动证人保护预案。另外——”他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准备特别听证会材料，徐桂兰同志，将作为首位陈述人。”

夜幕降临，简亦站在公寓阳台，望着远处闪烁的警灯，轻声说：“他们以为抹黑就能熄火……可火种，早就埋进土里了。”

陆铮站在她身后，手中手机忽然震动。

一条加密消息弹出。

只有短短一行字：

“听证会前三小时，安排有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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