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评审席上坐着个死人？

简亦盯着屏幕，指尖在键盘上悬了三秒，才重重敲下发送键。

邮件发出去的那一刻，窗外的雨突然大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像某种倒计时的鼓点。

她没等回复，已经开始调取东海大学近三年的科研项目备案库。

手指翻飞，数据库层层展开，直到那个名字跳出来——《功能性饮品代谢产物神经影响临床观察》，立项时间：两个月前；资助方：净种委员会专项基金；项目负责人：张维国。

死人当了课题带头人。

她冷笑一声，目光落在附件的视频答辩链接上。

点开，画面略显模糊，但足够清晰地映出一张熟悉的脸：花白头发，金丝眼镜，嘴角微凹的习惯性表情——正是张维国生前的模样。

可当“他”开口说出第一句话时，简亦的后颈就窜起一股寒意。

声音是他的，语调也是，甚至连咳嗽的节奏都一模一样。

可吞咽呢？

人在说话间隙总会不自觉地润喉、吞咽，这是无法完全模仿的生理本能。

而这个“张维国”，从头到尾，喉结纹丝不动。

她暂停视频，逐帧推进。

灯光从左侧打来，“他”的右脸投下阴影，随着头部微动，光影本该平滑过渡。

可就在第4分17秒，“他”说到“K07E具有显著认知优化潜力”时，右耳后方的皮肤仿佛错位了一帧，出现一道极细微的像素撕裂，像是信号干扰，又像材质接缝。

面具。

高仿真****，内置微型提词器，配合深度语音合成技术，连呼吸底噪都被原样复刻。

她立刻将视频加密上传至一个隐秘的AI鉴伪小组——一群游走于灰色地带的技术极客，专攻影像伪造溯源。

三小时后，分析报告弹进邮箱：

【结论】

语音主频段与佐藤健司私人演讲录音库匹配度达92.6%，辅以张维国生前公开语料进行声线融合；

面部运动模型存在非自然刚体位移，右颞区应变异常；

建议排查是否存在活体操控或预录交互系统。

简亦盯着最后一行字，心跳如撞。

这不是简单的身份冒用，而是一整套精密的身份寄生系统。

他们不仅让死人“复活”，还要让他“说话”、“签字”、“主持研究”——最终目的，是在合法外衣下，把K07推向真实人体试验。

必须拿到原始证据。

她拨通林小雨的电话，声音压得极低：“冒一次险，装成《亚洲临床药理学报》编辑，联系项目评审秘书，要未剪辑版答辩录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声轻笑：“好啊，反正我已经被开除了，再惹点事也不差。”

二十分钟后，邮箱提示音响起。

附件名为“ZhangWG_Final_Defense_Unedited.mp4”。

简亦点开，刚播放十秒，眉头骤然收紧——画面角度和光线与先前完全不同，像是临时补录。

更诡异的是，“张维国”全程没有眨眼频率变化，也没有任何无意识的小动作。

假的。还是假的。

但她不再指望视频能说话。真正的破绽，一定藏在现场。

转化医学中心大楼，位于东大医学院后区，独立安保系统，进出需虹膜认证。

正面强攻不可能，只能迂回。

她翻出保洁公司的排班表，套用离职员工证件，混进了夜班清洁队。

凌晨一点十七分，她推着拖把车穿过B区走廊，经过数据中心机房门口时，通风口正传出压低的交谈声。

“……今晚十点最后一次数据回传，之后就把‘老张’烧了。”

“烧了？”另一个声音问。

“模型替身嘛，留久了容易出漏洞。再说，评审会快开了，总不能让一个死人连续露脸三次。”

“万一有人查尸体？”

短暂沉默后，一声冷笑贴着金属管道传来：

“太平间那具‘遗体’，可没做过全基因检测。”

简亦的手指猛地掐进掌心。

她退到拐角，靠着墙缓缓蹲下，呼吸几乎停滞。

他们调包了尸体。

不是伪造签名，不是篡改视频，而是从物理层面抹去真相——用一具假尸顶替真亡者，让死亡本身成为谎言的一部分。

她在通风管夹层塞进一枚纽扣大小的拾音器，设定自动录制，然后悄无声息地撤离。

回到公寓已是凌晨四点。雨水顺着窗沿滴落，像某种倒计时的余响。

她打开电脑，将录音文件切片分析，提取关键词，标记时间节点，最后附上所有证据链，加密打包，发送给陆铮。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她望着漆黑的屏幕，忽然意识到——

这场战争早已不在实验室里了。

它藏在每一纸签名、每一段影像、每一次呼吸的间隙之中。

而敌人最可怕的，并不是他们在造假。

是他们让真实，变得不再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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