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最后一次打卡

凌晨五点十七分，陆铮蹲在B区东侧排水井的检修口内，呼吸压得极低。

冷凝水顺着水泥壁滑落，滴在他后颈上，像蛇爬过脊椎。

他没动，手指在掌心默画着电路拓扑图——那是三小时前，他靠绝对记忆从赵峰给的U盘中复现出来的“移动实验车”供电架构。

每一根线缆、每一个继电器的位置，都刻在他脑中，如同他曾拼装过的上千个精密模型，差一丝，就会崩盘。

山本良一每天九点十五分准时出现，六分钟完成数据同步。

卫星校准期间，屏蔽系统会短暂降级。

窗口只有一次，错过，K07E原型株将被销毁并重启培养流程，证据链彻底断裂。

而真正的K07不在实验室，在路上——在那辆伪装成“设备维护专用车”的冷链厢式货车里，恒温柜中持续激活的菌液，是整个“枯萎计划”的心脏。

七点整，他借老马的工牌登记入区，穿维修工服，背工具包，低头走过两道安检门。

红外扫描掠过他的脸，系统无声放行。

他知道，这身份撑不过第二次查验。

老马已经暴露，国安渠道冻结，现在他是孤身一人，踩在悬崖边缘。

八点四十分，他潜至货运通道尽头的绿化带下水道出口，透过铁栅缝隙锁定目标：银灰色厢式货车，无标识，轮胎压痕深且新鲜，排气管有轻微震动——车内恒温系统正在运行。

车牌归属“龙腾物流”，查无实址，空壳公司。

九点十分，远处传来脚步声。

山本出现了。

黑西装，公文包，神情冷峻如刀削石像。

他刷卡进入车厢，门闭合的瞬间，车载系统发出一声极轻的“滴”——防御模式启动，全频段屏蔽开启。

陆铮屏息。

十秒后，他动手。

剪断备用供电线的动作干脆利落。

电流跳火一闪即灭。

几乎同时，车厢顶部的应急灯闪了两下，系统自动切换至“市电中断”协议——为保障生命维持模块，外部信号屏蔽降级为半开放状态，持续约90秒。

就是现在！

他掏出老马临走前塞给他的微型信号注入器，贴在车尾通讯端口。

绿灯亮起，伪造的维护指令成功注入。

门锁控制器识别为“例行检测”，尾舱门解锁，“咔”地一声轻响。

陆铮撬开夹层，伸手探入冷藏舱底格，取出一支密封保温管——标签清晰：K07E原型株活性菌液｜批次：W-0924A。

与此同时，他将硬盘复制器接入主控接口，进度条飞速推进：60%……85%……99%……

突然，头顶警报灯亮起红光。

有人发现异常了。

他拔出设备，翻身撤离。

身后，车厢内警铃未响，但监控已切换至人工值守模式——他们察觉了，只是还没定位到他。

陆铮冲向垃圾转运站，心跳如撞钟。

保温管外壳在颠簸中出现细微裂痕，必须在一小时内送入-80℃低温舱，否则活性成分将不可逆衰减。

他摸出手机，拨通徐局长的加密线路。

三秒沉默。

“老马的身份暴露了。”徐局长声音沙哑，“我们不能再用原有渠道。”

电话挂断。

死局。

他靠在锈蚀的金属墙边，指尖发凉。

证据在手，却送不出去。

整栋园区正在收紧，每一条出口都在被重新布控。

就在这时——

“嘀。”

工牌感应器震动。

一条系统通知弹出在维修终端屏幕上：

【员工陆铮，您今日尚未打卡，请尽快完成考勤登记。】

字体标准，格式规整，像是每日自动推送。

可陆铮知道不对劲。

他今天已经刷过两次卡。一次进门，一次换班。系统不该提醒。

除非……这不是系统发的。

而是人。

佐藤健司。

他缓缓抬头，望向研发中心大楼一楼大厅。

玻璃幕墙后，打卡机红光安静闪烁，像一只等待闭合的眼睛。

对方知道他还在这栋楼里。

知道他需要一个合法的出口。

甚至知道，他不敢用非常手段强行离场——一旦触发安保升级，菌液暴露，一切归零。

这条“打卡提醒”，是陷阱，也是通路。

他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泥灰，拎起工具包，一步步走向大门。

沿途摄像头转动的角度，他全都记住了。

第三根立柱右侧12度盲区，可以避开面部捕捉；但佐藤要的不是逃避，是直面。

他走到打卡机前，抬头，直视镜头。

刷脸识别的蓝光扫过瞳孔。

就在那一瞬，他指尖一弹，一根沾有微量菌液的棉签，悄然贴附在摄像头边缘的金属框上——无人察觉，如同尘埃落地。

然后，他平静地转身，走出大门。

阳光刺眼。

风穿过楼宇间隙，吹起他衣角。

他没有回头。

三分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信息，来自未知公用号码：

【打卡点已激活，信号源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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