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不科学的现场

三天后，叶知秋踩着脚下混合了雨水和泥泞的土地，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作为省考古研究院的特邀顾问，她见过的非正常考古现场不少，但眼前这个，透着一股从里到外的“不对劲”。

现场已经被提前抵达的“有关部门”接管，拉起了严密的警戒线。几个穿着和她一样便装，但气质明显不像文弱书生的精干人员在外围巡视，眼神锐利得像鹰。

“叶博士，你来了。” 负责接洽的是个自称姓李的年轻人，笑容标准，但透着一股疏离。

“李同志，”叶知秋点头回应，直接切入正题，“报告我看过了，‘集体癔症’？结论是不是下得太草率了？”

“专家组的判断是基于现场情况和伤员症状。” 李同志笑容不变。

叶知秋不再多说，戴上白手套，拿出自己的工具箱——里面除了常规的考古工具，还有便携式光谱仪、辐射检测仪、土壤和空气采样瓶。她绕过中央那个已经被回填大半的发掘坑，开始进行自己的勘察。

辐射值正常。

空气成分无异常。

土壤样本……她蹲下身，用小铲子采集了一些坑壁的泥土，装入密封袋。直觉告诉她，问题的根源或许不在那件引发事件的青铜器本身，而在于它所在的环境。

她走到一旁，打开随身携带的军用级笔记本电脑，接上便携式矿物质分析仪。将一小撮土壤样本放入仪器，屏幕上的数据开始飞快跳动。

“钾-40、铀-238、钍-232衰变系γ射线能谱分析……”她喃喃自语，目光紧锁屏幕，“放射性本底正常，但……有机质含量几乎为零？”

这太不正常。即使是深层土壤，也不可能像无菌实验室的培养基一样，缺乏所有微生物活动痕迹。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杀死”了这片区域内所有的生命迹象，包括细菌和真菌。

“叶博士对土壤学也有研究？” 李同志不知何时又出现在她身后。

“基础认知。”叶知秋头也不抬，“任何现象都有其物质基础。癔症是精神表现，但引发它的，可能是某种尚未被检测到的物理或化学因素。”她举起密封袋，“这里的土壤，像是被高温高压灭菌过，又或者……被某种未知的能量场彻底‘净化’了。”

李同志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当晚，叶知秋在临时借用的县招待所房间里，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苦苦思索。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发出单调而烦闷的声响。

她试图构建模型，解释那种区域性生命灭绝现象。高能辐射？化学毒剂？甚至是某种定向声波或微波武器？但所有假设都与现场其他观测数据矛盾。

“除非……有一种我们完全不了解的能量形式……”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作为一名科学家，她厌恶这种无法证伪也无法证实的猜测。

就在这时，房间的灯光猛地闪烁起来，电流发出滋滋的哀鸣。电脑屏幕瞬间黑屏，然后又顽强地亮起，屏幕上爬满了雪花点，仿佛老式电视失去了信号。

一股没来由的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不是空调的冷，而是一种浸入骨髓的阴冷。

她猛地回头。

房间的阴影角落里，空气似乎正在微微扭曲，像隔着一团火焰看对面的景物。一种低沉的、仿佛无数人梦呓混合而成的嗡嗡声直接在她脑海里响起，干扰着她的思维，挑动着她的神经。

理性告诉她，这可能是疲劳导致的幻觉，或者是某种次声波效应。但她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危险！

她下意识地抓起桌上的强光手电，拧到爆闪模式，对准那片扭曲的空气照射过去——这是应对潜在威胁的标准程序，强光可以暂时干扰对方的视觉和注意力。

然而，光芒射入阴影，仿佛被吞噬了一般，不仅没有驱散黑暗，反而让那片区域的扭曲更加剧烈。一个模糊的、由阴影和恶意构成的轮廓正在缓缓凝聚，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衰败气息。

叶知秋额头渗出冷汗，她迅速扫视周围，抓起桌上一个沉重的金属保温杯——这是她手边唯一能称得上“武器”的东西。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大脑却在高速运转：“物理攻击无效？能量体？幻象？还是基于生物电信号的直接精神干扰？”

就在那阴影轮廓即将扑出的瞬间——

“砰！”

房间的门连同门框，被一股蛮横到极致的力量从外面整个撞飞！木屑纷飞中，两道身影如鬼魅般闯入。

前一后。

前面一人，身形挺拔，穿着简单的黑色作战服，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劈，眼神是万年不化的寒冰。他甚至没看叶知秋，目光直接锁定了角落里的阴影，右手虚握，一柄看似古朴、却流淌着暗沉光华的短剑凭空出现在他手中。短剑的剑颚处，雕刻着一头踏火而行的异兽，形似麒麟，却更具煞气。

后面一人则显得懒散许多，套着一件沾满油污的工装外套，嘴里还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眼神里透着股玩世不恭。他进门后先是夸张地揉了揉鼻子：“嚯，这味儿……‘墟’的骚臭隔八百里地都能闻见。” 他说话间，手里也没闲着，麻利地从一个帆布包里掏出一个……造型古怪的、像是大号金属喇叭的东西，对准了角落。

“敕！” 黑衣男子低喝一声，短剑向前一递，没有光华万丈，但那片扭曲的阴影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发出了尖锐刺耳、直钻灵魂的嘶鸣。

几乎同时，工装男按下了手中“喇叭”的开关。没有声音发出，但叶知秋明显感觉到一股高频振动掠过空气，让她耳膜微微发胀。那阴影在这双重打击下，如同投入烈火的冰块，迅速消融、蒸发，最后只剩下一缕若有若无的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房间里那诡异的阴冷和脑海中的杂音也随之消失。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叶知秋站在原地，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可笑的保温杯，心脏依旧狂跳，但大脑已经恢复了大部分冷静。她迅速分析着眼前的一切：闯入者、非常规武器、对超自然现象的高效处理能力……

黑衣男子这时才将目光转向她，那眼神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只有评估和审视，像是在看一件物品。

“叶知秋博士？”他的声音和他的眼神一样冷。

“是我。你们是谁？”叶知秋放下保温杯，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但声音里还是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你可以称呼我张北玄。”黑衣男子收起短剑，那短剑如同出现时一样，又凭空消失，“他是王富贵。”

工装男嬉皮笑脸地挥了挥手：“哟，博士姐姐，晚上好。”

张北玄无视了王富贵的插科打诨，径直走到刚才阴影所在的角落，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残留的、几乎看不见的灰烬，放在鼻尖嗅了嗅。

“浓度不高，只是‘墟’爆发后残留的一点逸散灵。”他站起身，看着叶知秋，语气平淡地宣布，“你接触了‘墟’的产物，灵介指数已超标，被标记了。”

“墟？灵介？标记？”叶知秋捕捉着这些陌生的词汇，“请用我能理解的语言解释。”

张北玄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你可以理解为，你感染了一种无形的‘病毒’，或者被一种未知的能量场‘辐射’了。普通手段无法检测，但在它们的世界里，你就像黑夜里的灯塔。”

叶知秋深吸一口气：“所以，你们是来处理这种‘污染’的？”

“是的。”张北玄点头，“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他伸出两根手指，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第一，加入我们。你的专业知识，或许有点用。”

“第二，我们清除你相关的短期记忆。但这种方法有大约30%的失败风险。后果可能是记忆紊乱、认知功能障碍，或者……变成白痴。”

王富贵在一旁补充道，依旧是那副欠揍的语气：“博士姐姐，别犹豫了。跟我们干吧，五险一金，待遇从优，还能见识到你这辈子都没想过的大场面。比你在实验室里对着瓶瓶罐罐有意思多了！”

叶知秋看着眼前这两个浑身上下都透着“不科学”气息的男人，又回想起刚才那颠覆她认知的一幕，以及自己土壤分析中那个无法解释的“生命禁区”。她一直信奉的理性世界，在此刻出现了清晰的、无法忽视的裂痕。

是坚守过去的认知，拒绝这荒谬的一切？还是……踏入这片未知的、危险的，但可能隐藏着世界真实面貌的领域？

她的目光扫过被撞毁的门，落在自己电脑屏幕上尚未关闭的土壤分析数据界面。

理性在尖叫着拒绝，但一种深植于灵魂的、对未知的探索欲，却开始悄然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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