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看不出情绪

满眼白茫茫的，待久了简直分不清方向，也觉不出时间过了多久。李成义甚至有点恍惚，要不是有这些冰屋冰柱当参照，真觉得我们一直在原地打转。

路上李成义试着开口搭了几次话，那女人却理都没理，脸色淡淡的，看不出情绪。大家也识相，不再吭声，只安静跟在她后头往山上走。

女人终于停了。前面已经不见积雪，整片山壁都覆着蓝色的冰。两座巨大的冰川像两扇门，立在峡谷入口。

走到入口处，她转过身，轻步来到李成义面前。李成义对上她那双冰似的眼睛，没来由心慌起来。女人低头瞥见他腕上的红绳，微微蹙眉，伸出一根细白的手指。

手指慢慢向前探，方向是李成义的眉心。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跟着那根手指走。手指在离眉心一寸的地方停住，一动不动。

峡谷口静得吓人，没人敢出声。只有风穿过峡谷的低鸣，和衣角被风掀动的窸窣。

咕咚，

寂静里突然响起童瑞咽口水的声音，格外扎耳。女人像是被惊醒，眼神重新有了焦点，指尖轻轻触上李成义的眉心。

一丝黑气从他额头钻出来，缠上她的手指。

女人有些嫌恶地看了眼那黑气，指尖亮起一点白光。光照之下，黑气像雪遇热似的迅速消融，没了踪影。

李成义愣愣看着她。这黑气他再熟悉不过，正是神魂里难缠的沌形。之前他用尽狠招也没除干净，没想到还有残余。

“雪童说你身上沾了脏东西。”女人轻声开口，难得解释了一句，“前面是归真者的要地，不能带这种污秽进去。”

没等李成义道谢，她已经转身进了峡谷。

李成义赶紧跟上，心里绷着的弦总算松了些。她这一出手，至少说明眼下没有恶意。

刚一进峡谷，李成义心跳猛地乱了起来，吓得倒退两步，撞上一脸震惊的忽兰。

峡谷两侧蓝色的冰壁里，竟嵌着一排排的人。

那些人低垂着头，双眼紧闭，一层叠一层，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像在默默祷告。

每个人头顶都开着一朵白花，三片花瓣，被四周冰壁映出幽幽的蓝光。一路往前望去，冰壁从上到下，密密麻麻全是这样的人。

女人没往两边看，仍是不紧不慢往前走。李成义几个压住心里的惊惧，硬着头皮跟上去。

走在冰壁之下，身边无数人影层层叠叠，沉甸甸的压抑感裹得人透不过气，就像深潜在海底，连呼吸都变得吃力。

就算不是头一回经历生死，也见过更邪门的场面，可猛地看见这么多人冻在冰里，心里还是忍不住咯噔一下。

白衣女人，冰壁里的尸体，一蓝一白，反差太扎眼，让六个人再看向她时，眼神都复杂了不少。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天慢慢暗下来。两边冰壁渗出幽暗的光，照得整条峡谷虚虚实实的，走在泛着蓝光的山谷里，简直像一脚踏进了阴曹地府。

终于，那女子停了步子，缓缓转过身。她身后是一座高大的石台，上面蹲着个十来丈宽的鸟巢，模样活像剥了骨的脑仁，表面皱巴巴的，那些沟沟缝缝里不时有光闪过。

鸟巢上头，飘着几簇白色的火苗。火是冷的，一丝热气都感觉不到。盯着这古怪的巢，六个人都有点恍惚，仿佛自己也化成其中一缕火，跟着要飘起来似的。

李成义咬着嘴唇，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这场面，跟当年狱始山里的实在太像了，只不过眼前这个“灵居”大了不止一圈。糟了，这么大的灵居，忽兰他们撑得住吗？

他猛一回头，果然看见忽兰几个表情僵着，眼睛直勾勾盯着灵居里的火焰。

“赶紧走！”李成义冲上去，使劲推了推愣在原地的几人，却没一个人动。连那只冬青鸟也像被定住了，呆站着不动弹。

“你是来追随他们的吗。”女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李成义转过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向冰壁，四下空荡荡，只有冰里的尸体沉默地冻着。

“不是。”李成义答得干脆，一点不想跟这些冻尸扯上关系。

“哦，我还以为你是他们的后人，跟着前人脚印找到这儿，来找永生的法子。”女子语气淡淡的，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在意，目光只落在李成义手腕上。

“这、这个可以还你。”李成义赶紧抬起手腕，“虽然不知道是啥，但感觉挺贵重的。”

女子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眼神也冷了，白色长发没风却自己飘动，狂乱地飞舞着。

“我错了。”李成义双手合十，立马认怂，虽然他压根不知道错在哪儿。

废话，对方虽没开口，可明摆着是生气了。面对一个冷冰冰、又能随时捏死自己的女人，认个错怎么了？就算真是她有错，只要她不认，那错就必须是自己的。

女子轻轻叹了口气，转头面向灵居，不再理李成义。

李成义抹了抹额头的冷汗，悄悄瞄她的脸色。

等了一会儿，看对方像尊石像似的不动，又实在放心不下忽兰他们，他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那个……姑娘怎么称呼啊？我叫李成义，这几个都是我队友。”

女子头也没回，静了片刻才说：“巫漪。”

“咳。”李成义胆子稍微大了点，肯搭话就好办，“巫姑娘，这儿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说这些人……是为了永生来的？”

“这儿是归真者世代住的地方。”

女人看了李成义一眼，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那些人都是自愿献出神魂的奉献者，灵居收了他们的魂，护着他们。

从此神魂不灭，再不用怕肉身消亡。里头有些人，就是从北洲来的，来了就没再走。”

女子说得简单，李成义也听明白了：冰壁里这些人里，有的确实来自北洲，很可能就是狱始山山洞里那批。

但按巫漪的说法，他们也不算死，神魂还在，只是舍弃了身体，进了灵居。灵居能养魂，神魂自然活得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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