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序章·第一章 溪山村血海

暮春的雨，总带着三分缠绵，七分凉意，把江南溪山村笼在一片濛濛水雾里。

宋天天蹲在自家院角的老槐树下，手里攥着半块啃剩的麦饼，正盯着墙根下两只打架的蟋蟀看得入神。

“天天！又蹲在那儿偷懒！”院门外传来母亲苏婉柔的声音，带着点嗔怪，却没多少火气。

宋天天赶紧把麦饼揣进怀里，拍了拍衣角的泥，蹦蹦跳跳地迎上去：“娘，我没偷懒，我在看蟋蟀比武呢！那只黑的可厉害了，一口就咬住了红的腿！”

苏婉柔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替他拂去额前的碎发，指尖带着刚洗完衣裳的凉意：“就你机灵，小嘴跟抹了蜜似的。你爹去镇上买盐了，估摸着也该回来了，快进屋把灶上的粥端下来，别凉了。”

宋天天应了声“知道啦”，转身往屋里跑，青布衣衫在雨雾里晃出轻快的弧度。

他今年十六岁，生得眉目清秀，一双眼睛亮得像溪里的水，只是性子跳脱，不爱跟着村里的猎户学射箭，也不爱帮着镇上的铁匠拉风箱，就爱琢磨些稀奇古怪的事儿——比如后山的山洞里是不是藏着精怪，比如镇上说书先生讲的“侠客御剑飞行”是不是真的。

爹娘是十年前搬到溪山村的，谁也不知道他们以前是做什么的。

只知道爹宋远山手很巧，能做木匠活，娘苏柔婉绣活好，偶尔拿些绣品去镇上换钱。

他们从不跟村里人提江湖事，也不许宋天天去后山深处，只说“山里有野兽，不安全”。

可宋天天总忍不住好奇。他偷偷去过后山几次，最远到过一片竹林，那里有块刻着奇怪花纹的石头，摸上去冰冰凉凉的，像玉又不是玉。每次他靠近那块石头，就会觉得心里暖暖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跟他呼应。

这天傍晚，宋远山从镇上回来，脸色比平时沉了些。

他把盐袋放在灶台上，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递给苏婉柔：“镇上都在传，洛阳那边发现了一座千年古墓，里面有件秘宝，能让人修为大增。少林、武当还有峨眉的人，都已经动身了。”

苏婉柔的手顿了顿，油纸包掉在桌上，露出里面半张残破的地图，上面画着弯弯曲曲的路线，终点处画着一个青铜棺材的图案。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这……这地图是从哪儿来的？”

“从一个受伤的江湖人手里买的，”宋远山叹了口气，“他说这是从古墓外围捡到的，还有好多人在抢，死了不少人。婉柔，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宋天天躲在门后，把爹娘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他心里又惊又喜——原来说书先生讲的江湖事是真的！还有古墓和秘宝，这可比看蟋蟀打架有意思多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刀剑碰撞的脆响。

宋远山脸色一变，猛地拔出挂在墙上的砍柴刀——那刀看着普通，可在昏暗的光线下，刀身却隐隐泛着一层淡青色的光晕。

“天天，你快躲进地窖里，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出来！”苏婉柔一把拉住宋天天，把他往厨房角落的地窖口推。

宋天天还想追问，却被母亲眼里的急切吓住了，只能顺着梯子钻进地窖，看着母亲把地窖盖掩好，只留下一道细缝。

地窖里黑漆漆的，只有从细缝里透进来的一点微光。

宋天天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先是爹娘的声音，然后是陌生男人的喝骂声，接着是“哐当”的刀器相撞声，还有……还有母亲的一声闷哼。

“苏婉柔，宋远山，别装了！当年你们从侠客盟偷走《玄元经》，躲了这么多年，以为我们找不到吗？”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现在古墓秘宝现世，你们肯定也想分一杯羹，识相的就把《玄元经》交出来，再带我们去古墓，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宋天天的心一下子揪紧了——侠客盟？《玄元经》？这都是什么？爹娘到底是谁？

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激烈，偶尔传来父亲的怒吼和敌人的惨叫。

宋天天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来也没察觉。

他想冲出去帮爹娘，可他知道，自己什么都不会，出去只会添乱。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声音突然停了。

宋天天趴在地窖盖上，竖着耳朵听，却只听到一阵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的水声，黏糊糊的，带着股腥气。

他颤抖着推开地窖盖，爬了出去。

院子里一片狼藉，泥土被踩得乱七八糟，地上散落着几柄断裂的刀剑，还有……还有两具倒在血泊里的身影，正是他的爹娘。

“爹！娘！”宋天天疯了一样冲过去，跪在地上，抱住苏婉柔的身体。

她的胸口插着一把匕首，鲜血染红了她的蓝布衣裳，脸白得像纸，可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半张地图。

宋远山趴在不远处，背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砍柴刀掉在一旁，刀身沾满了血。

“天……天天……”苏婉柔的眼睛微微睁开，看着宋天天，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地图塞进他的怀里，“别……别去江湖……找个……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活着……天天……开心……”

话没说完，她的手就垂了下去，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宋天天抱着母亲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

雨还在下，打在他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看着爹娘冰冷的脸，又摸了摸怀里的地图，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恨意——那些杀了爹娘的人，他一定要找到他们，为爹娘报仇！

当天夜里，宋天天在自家后院的老槐树下，挖了两个坑，把爹娘埋了。

他没有立墓碑，只是在坟前磕了三个响头，轻声说：“爹，娘，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凶手，为你们报仇。等我报了仇，就回来陪你们。”

说完，他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几件换洗衣裳，半袋干粮，还有爹娘留下的那把砍柴刀和半张地图。

他站在院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生活了十六年的家，然后毅然转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江湖有多危险。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只想看蟋蟀打架的宋天天已经死了。

现在的他，只有一个目标——报仇，还有找到那座千年古墓，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为什么会让那么多人为之疯狂。

夜色渐深，少年的身影在山间小路上渐行渐远，身后是他再也回不去的童年，身前是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江湖路。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场因古墓而起的纷争，才刚刚开始，他的命运，也将从此与这座古墓，与那个神秘的侠客盟，紧紧联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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