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车中暖意

宇文知微是被窗外渐亮的天光晃醒的。

她翻了个身，指尖蹭到枕边软乎乎的白狐毛——是昨天小梅提过的那床披风边角，不知何时被她拽到了枕畔。

昨夜她几乎没合眼，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晚宴上骨咄禄替她拂去衣襟碎屑的模样，连他说话时带着的草木气息都清晰得像在鼻尖，越想越觉得心口发暖，连带着梦里都是漠北的星光。

她本想赖会儿床——在现代，这个点她多半还在刷考古报告，哪会有人天不亮就催着赶路。

可还没等她蜷回被窝，门外就传来了巴图玛沉稳的声音：“公主，时辰到了，可汗命属下前来传话，今日启程前往皇庭。”

紧随其后的是孙嬷嬷轻手轻脚的脚步声，帐帘被掀开一角，暖光透进来：“公主，快起吧，咱们得赶在日头升起来前出发。”

宇文知微揉着眼睛坐起身，看着小梅端来的青布衣裙，还有叠在梳妆台上的白狐披风，忍不住嘀咕：“这古代人倒好，不熬夜也不睡懒觉，比工地上赶工期还紧。”

小梅听见了，笑着把披风递过来：“姑娘您别嫌早，这披风是可汗昨儿半夜让人送来的，特意嘱咐了要把狐毛烘得软和些，说路上风大，怕您冻着。”

宇文知微指尖碰了碰披风，狐毛细腻得像云朵，暖意顺着指尖往心里钻——他连她怕风这点都记着。

简单用了早膳，不过是温热的奶粥和几块青稞饼，宇文知微裹紧披风走出厅门，一眼就看见院中的马车。

和来时那辆简陋的木板车不同，这辆马车通体是深棕色的檀木，车厢外雕着草原特有的狼纹与卷草纹，四角挂着小巧的银铃，四匹棕红色的骏马并排站着，马鬃梳得整整齐齐，连马具都是镀了银的，一看就不是寻常人能坐的。

巴图玛早已守在车旁，见她出来，立刻上前一步，抬手引向车门：“公主，请上这辆马车。”

宇文知微刚要抬步，就见巴图玛侧身拦住了身后的孙嬷嬷和小梅，语气恭敬却不容置喙：“孙嬷嬷、小梅姑娘，烦请二位上后面的马车，可汗有吩咐，此行让属下等人照料公主即可。”

孙嬷嬷顿时愣了，伸手想拦：“可公主身边得有人伺候……”

小梅也急得睁圆了眼，看向宇文知微，满眼都是“怎么办”。

宇文知微也懵了，回头看向巴图玛，刚要开口问缘由，巴图玛却又躬身重复了一遍：“还请二位姑娘移步后车，莫误了启程时辰。”

三人面面相觑，终究是客随主便，孙嬷嬷只好拉着小梅往后走，走前还不忘回头叮嘱：“公主，有事就喊奴婢。”

宇文知微点点头，心里却打了个鼓——骨咄禄这安排，到底是为什么？

她踩着马凳往上走，手搭在车门帘上，刚掀开一角，就愣住了。

车厢里竟不是空的，骨咄禄正端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身深青色长袍，腰间系着兽骨佩，见她站在门口，他指尖抵着唇角，眼里盛着浅淡的笑意，像融了晨光：“还愣着做什么？过来坐。”

宇文知微的脚步骤然顿住，手里的帘绳差点滑掉。

车厢确实比之前大了不少，可也只摆了两张软垫座椅，中间的小几上摆着陶制的食盒，还有一套青瓷茶具，热气正从茶壶口袅袅升起。

她定了定神，硬着头皮走进去，刚坐下就发现——两人的衣摆竟贴在了一起，他身上的青草气息混着淡淡的奶香飘过来，让她瞬间后背发僵，连呼吸都放轻了。

“脸怎么红了？”骨咄禄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主动打破了尴尬，“我们有婚约在身，这样同乘一车，不算越矩吧？”

宇文知微的脑子像突然被打乱的考古陶片，一时拼不出完整的话，只能磕磕巴巴地回应：“可、可汗说笑了……不算的。”

话一出口，她就想咬舌头——怎么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就在这时，车外传来巴图玛的呼喊：“启程！”马车轻轻晃了一下，缓缓动了起来。

没有来时的颠簸，车身稳得像在平地上走，坐垫是羊毛织的，软得让人想陷进去。

宇文知微悄悄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偷偷看骨咄禄——他正垂着眼给茶壶续热水，指尖修长，动作利落又温柔。

“路上要走大半天，”骨咄禄把续好水的茶壶放好，打开食盒，里面是切好的奶糕和晒干的野果，“我让人备了你喜欢的软奶糕，还有昨天你说好吃的沙棘干，饿了就吃点。”

宇文知微看着食盒里的东西，心里又软又慌。

他竟连她随口提的“沙棘干好吃”都记着。

她拿起一块奶糕，放进嘴里，甜而不腻的奶味在舌尖散开，比她吃过的任何点心都暖。

马车外的银铃轻轻响着，风吹过车厢的缝隙，带着草原的青草香，身边的人呼吸平稳，衣摆偶尔蹭到她的袖子，带来一阵细微的暖意。

她忽然想起在现代的日子——无数个深夜，她一个人在实验室里对着文物标本，连口热饭都要自己热；

去考古工地时，坐的是颠簸的越野车，身边只有同事讨论发掘计划。

从来没有人像这样，把她的喜好一一记在心里，为她准备暖软的披风、平稳的马车，还特意陪她同乘一车，怕她路上孤单。

马车又晃了一下，宇文知微没坐稳，身子轻轻歪了一下。

骨咄禄眼疾手快，伸手扶了她的胳膊，指尖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烫得她瞬间心跳加速。

“小心些。”他的声音就在耳边，温温的，带着笑意。

宇文知微连忙直起身，避开他的手，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转头看向窗外——草原的晨光正好，远处的羊群像撒在绿毯上的珍珠，风把马鬃吹得飘起来，银铃声断断续续的。

可她的注意力却全在方才那点触碰上，连耳尖都发烫了。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是这样的。

像春日里晒过太阳的羊毛，暖得让人舍不得挪开，又像第一次挖到完整的汉代玉佩时的悸动，既紧张又欢喜。

她偷偷用余光看了眼身边的骨咄禄，他正望着窗外，侧脸的线条柔和，晨光落在他的发梢，竟让她忽然盼着，这条路能再长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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