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雪落梅开时，与吴奶奶的暖冬义工辰

今天起了个大早，拉开窗帘时，竟撞见窗外飘着绵绵小雪——细碎的雪絮慢悠悠落着，把远处的楼房裹成一团朦胧的白，像覆了层轻软的丝巾，连棱角都被磨得温柔。刚推开门，冷风就“呼”地裹上来，刺骨的凉顺着衣领往脖子里钻，我下意识缩了缩肩，赶紧把围巾又绕了一圈，活像只把自己裹紧的小粽子。

街道两边的花坛早没了往日热闹，月季、蔷薇都蔫头耷脑藏起了“小脸蛋”，唯独几枝梅花傲在枝头，花瓣沾着雪粒反倒更显精神，红的像燃着的小火苗，白的像落了霜的玉，透着股不服冷的韧劲。我盯着那丛梅看了会儿，掏出手机想拍照，刚按亮屏幕，就想起和静怡约好的义工时间，赶紧把手机塞回口袋，加快了脚步。

到了集合点，却没见静怡那蹦蹦跳跳的身影。想着等她时正好垫垫肚子，我钻进附近的早餐店，点了碗热干面、一杯热豆浆——芝麻酱要多放，萝卜丁少加，是我吃了三年的习惯。可面都快吃完了，静怡还是没来，电话也没人接。眼看离约定时间只剩十分钟，怕她空腹赶来耽误事，我又多打包了一份同款，刚把袋子系成方便拎的结，就看见一个扎着高马尾的身影急匆匆跑过来，围巾歪在肩上。

“艾莉！抱歉抱歉！”静怡喘着气，额前碎发都汗湿了，“一放假就松了劲，昨晚追剧追到两点，今早闹钟响了三遍都没听见！”她接过早餐，拉着我就走，脚步快得像踩了风火轮，“咱们边走边吃，别迟到了，上次院长说寒假义工多，别让吴奶奶等咱们。”

“你呀，就不能少追两集？”我无奈地帮她把围巾理好，又扶了一下她滑下来的帽子，“快吃，面要坨了，豆浆小心洒出来。”她“嗯”了一声，叼着筷子拆开袋子，面条吸溜得响，还不忘跟我吐槽剧情，热乎的气儿混着说话声，在冷空气中冒起白蒙蒙的雾。

静怡刚吃完早点，19路公交车就来了，我们坐了大概有半小时，下车后又走了几分钟就到了养老院。雪不知何时停了，东边的天空慢慢跳出一轮太阳，金色的光洒在雪地上，亮得晃眼，连空气都好像暖了几分。风一吹，枝头的雪粒簌簌落，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又滚到雪地里，没了踪影。这景色美得像幅水墨画，还是加了暖色调的那种。

院子里已有几位老人在散步，有的拄着拐杖慢慢走，有的坐在石凳上晒太阳，阳光落在他们花白的头发上，像撒了层碎金，格外亲切。我一眼就看见吴奶奶，她穿着件藏青色的棉袄，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手里还织着件小毛衣，针脚细密得很。我赶紧挥挥手喊：“吴奶奶！我们来看您啦！”

老人转过身，眯着眼睛看了会儿，认出我们就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了好看的纹路，连声音都带着暖意：“艾莉、静怡啊！可算来了，我今早起来就坐在这儿等，还跟张奶奶说，我们家这俩小姑娘今天准来。”

“奶奶，我们放寒假啦，第一时间就来见您！”静怡跑过去，挨着吴奶奶坐下，顺手帮她理了理棉袄的衣角，“您看您，这么冷的天还在这儿织毛衣，手都冻红了。”

“不冷不冷，屋里闷得慌，出来晒晒太阳正好。”吴奶奶拍了拍静怡的手，又看向我，眼神软得像棉花，“好孩子，快过来坐，奶奶给你们留了糖，在我口袋里呢。”她说着，慢慢朝我们伸过手，脚步有些颤巍巍的，我赶紧上前扶住她的胳膊，她的手很凉，却很有力，握着我的时候，像握着件宝贝。

“奶奶，您看着精神头真好！”我笑着说，“等会儿我们帮您洗洗头、捶捶背，再把房间收拾收拾，您那窗台的花，上次来就说该浇水了，今天正好帮您弄。”

“好，好，辛苦你们了。”吴奶奶拍了拍我的手，声音温温的，“每次都麻烦你们，奶奶心里过意不去。”

“跟我们还客气呀？”静怡抢着说，扶着吴奶奶的另一只胳膊，“我们俩在家也是闲着，过来陪您说话，我们还高兴呢！”我们一边说，一边扶着她往房间走。吴奶奶是孤寡老人，没儿没女，平日里总孤零零的。我和静怡第一次来做义工就跟她投缘，之后几乎每次放假都会来，陪她聊聊天、整理整理房间，就想多给她添点热闹——她笑的时候，眼睛里会闪着光，像有星星落在里面。

刚陪吴奶奶在床边坐下，聊了两句她织的小毛衣（说是给隔壁床李奶奶的孙女儿织的），院长就推门进来了，手里还拿着个笔记本，笑着说：“艾莉、静怡又来看吴奶奶啦？奶奶前几天还跟我念叨，说‘我那俩小姑娘该放假了吧’，这不，今天一早就坐在院子里等，比等我送药还积极呢。”

“我们这不是怕奶奶等急了嘛！”我笑着说，“院长您去忙吧，我们会多陪奶奶一会儿的，午饭前保证把她房间收拾干净。”

院长点点头，又跟吴奶奶说了两句注意保暖的话，才笑着退了出去。

我先去院子里的水龙头接了半盆冷水，又到开水房加了开水，试了试水温，不凉不烫正好，才端进房间给吴奶奶洗头。她的头发全白了，稀稀疏疏的，像撒了把碎雪，我不敢用力，指尖轻轻蹭着头皮，像摸易碎的玻璃：“奶奶，哪里痒的话跟我说，我帮您挠挠，您别自己动，小心水洒到衣服上。”

“不用不用，前天才洗过，不脏的。”她乖乖坐着，头微微低着，声音轻轻的，“你们年轻人手嫩，别冻着了。”

“我不冷，您看我穿得多厚。”我笑着挤了点洗发水，揉出细泡沫，慢慢揉着她的头发，泡沫沾在白发上，像顶了个小小的雪帽子。之后又换了温水冲干净，怕有残留，冲了两遍才放心，又抹上护发素揉了会儿，再用清水过了两遍。“奶奶，我帮您吹干，您坐好哦，风不大，不吵的。”我从包里掏出吹风机——是特意带来的，知道养老院的吹风机功率大，怕吓着吴奶奶——调了最低的暖风档，指尖托着她的头发，慢慢吹。她的头发薄，没一会儿就干了，我用梳子轻轻梳顺，梳齿碰到头皮时，她还舒服地叹了口气。我递过镜子：“您看，干干净净的，比之前还软和呢！”

“舒服，真舒服！”吴奶奶摸着头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辛苦你了，孩子，比理发店的小姑娘还细心。”

“跟我们还客气呀？”我把梳子放好，帮她把棉袄的领子理好，“过几天我再过来，帮您把头发修修，现在有点长了，遮住耳朵容易冻着。”

“好，好，都听你的。”吴奶奶拉着我，又朝静怡招手，“静怡也过来坐，歇会儿，刚看你一直在收拾房间，灰尘大，别呛着了。”

静怡正拿着抹布擦窗台，闻言擦了擦手走过来，手里还攥着片干枯的花瓣：“奶奶，您这盆仙人掌又开花了，上次来还是小花苞呢，真厉害，这么冷的天还开花。”她把花瓣递过去，吴奶奶接过，放在手心轻轻摸了摸，眼里满是温柔。

我看着窗外的阳光正好，雪地上的光晃得人心里暖融融的，便说：“奶奶，太阳这么暖，咱们出去晒晒太阳吧？既能补钙，又能看看院子里的雪，刚才我进来时，看见张爷爷他们在堆雪人呢。”

“好啊。”吴奶奶点点头，被我们扶着站起来，刚走两步，忽然盯着我看了看，伸手摸了摸我的脸，指尖的凉意让我缩了缩：“艾莉，你是不是瘦了？下巴都尖了，功课太累了？”

“没有啦奶奶，”我故意挺了挺胸，比了比自己的身高，“可能是长个子了！您看，我是不是比上次高了点？我妈上周还说我裤子短了呢。”

“是高了，也精干了。”吴奶奶笑了，又看向静怡，“静怡也更漂亮了，头发长了，扎着马尾真精神，你们俩像春天的花儿一样，看着就让人高兴。”说着，她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飘向远处的雪山，“奶奶也年轻过，那时候啊，还在舞台上跳舞呢，穿着红裙子，转着圈儿，台下的人都鼓掌……可一晃眼就老了，眼睛花了，腿也不利索了。”

“奶奶，您以前是舞蹈老师呀？”静怡眼睛一亮，“难怪您坐立行走都这么优雅，比我们这些小姑娘都有气质！”

吴奶奶被夸得笑了，话也多了起来，跟我们讲她年轻时的事——说她十七岁就进了文工团，跳民族舞，最擅长跳《茉莉花》；说她第一次上台时，紧张得忘了动作，还是搭档拉了她一把才没出丑；说她后来当了老师，教过的学生里，还有人成了舞蹈家……她讲得投入，手还时不时比划着跳舞的动作，虽然慢，却依旧有范儿。我听着听着，忽然想起自己没见过面的奶奶：她在我出生那年就走了，家里除了姐姐，我们几个小的都没见过爷爷奶奶，连一张照片都没有，只能靠爸爸零碎的描述，在心里拼凑他们的样子——爸爸说，奶奶也是个温柔的人，会织毛衣，会做桂花糕，还会唱童谣。下次来，倒想跟吴奶奶多说说这些，说不定她还能跟我讲讲，妈妈总说的“老一辈的故事”。

不知不觉，一上午就过去了。静怡帮吴奶奶把房间的窗户擦得锃亮，我把她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衣柜最上面的格子里，还把她织了一半的小毛衣放在床头，方便她拿。我们又陪她在院子里晒了会儿太阳，看张爷爷他们堆的雪人——雪人戴着顶旧棉帽，鼻子是根胡萝卜，还插了两根树枝当胳膊，滑稽得很，吴奶奶看了，笑得直拍手。

到了该告别的时候，吴奶奶拉着我们的手，舍不得松开：“下次来的时候，跟奶奶说一声，奶奶给你们做南瓜饼，上次你们说好吃，我又学了新做法。”

“好！我们一定提前跟您说！”我和静怡异口同声地说，又跟她约了下周末来，才跟院长告别。

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阳光透过车窗洒在身上，暖融融的。我想起吴奶奶的笑容，想起她摸着我头发时的温柔，想起她讲跳舞时眼里的光，心里像揣了个小暖炉，热乎乎的。虽然跑前跑后有点累，手也因为来回打水冻得发红，可这种“帮到别人”的快乐，比吃了糖还甜，比在家睡懒觉还踏实——原来有些温暖，是你给出去的时候，自己先被裹得严严实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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