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逃课后的约定

蝉鸣把夏日午后缠得又黏又长，我坐在英语课教室的第三排，指尖把课本边缘的纸角抠得发皱。讲台上的腾逸老师正低头写板书，白衬衫后背沾了点汗湿的印子，连粉笔字都比平时写得慢——他肯定也察觉到了，这几天我总躲着他的目光，连周六傍晚的补课都找借口说“奶奶来家里，要留在家帮忙做饭”，没去办公室。

其实我不是不想见他。上周二在教学楼后，他把小月亮钥匙扣塞进我手心时，指尖蹭过我掌心的温度，到现在还像烫在皮肤上；还有他自行车后座的风，裹着橘子糖的甜，总在我做题时突然冒出来，让我连“主谓宾”都分不清。可越心动，我越慌——我虽因留级满了16岁，按正常年纪早该坐在高一教室，可在别人眼里，我还是“初三学生”，他是“班主任”。班里已经有女生凑在一起说“老师对艾莉太不一样”，要是再被人看出点什么，最先受影响的一定是他。

这份慌像颗没化的糖，堵在心里。直到周一早读课，腾逸老师在黑板上写“中考倒计时”，粉笔灰落在他肩头，我看着那行数字突然就冒出个念头：逃一次课吧，躲开这些目光，也躲开心里的乱。

这个想法吓了我一跳——我从小就是妈妈嘴里“别人家的孩子”，作业从没迟交过，连上课说话都不敢。可那念头像生了芽，越想越忍不住。背着书包走出家门时，我故意绕开去学校的路，最后躲进了公园深处的长椅，把书包抱在怀里。风里有青草和栀子花的香，没有课本，没有同学的窃窃私语，连远处传来的上课铃，都像隔了层棉花。可兴奋劲没持续多久，不安就冒了出来：他会不会发现我没去？会不会以为我出了什么事？

挨到放学回家，我攥着书包带，在门口演练了三遍“今天上课很顺利”，才敢推门。妈妈在厨房煮面，随口问“腾老师没留你补英语吗”，我心一紧，赶紧说“没有，今天作业少”，低头换鞋时，耳尖都在发烫。

可逃避像滚雪球，越滚越大。周二我又没去学校，躲在长满爬山虎的旧楼墙根下，盯着蚂蚁搬面包屑发呆。直到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我才磨磨蹭蹭往家走，脑子里全是乱麻：他会不会生气？会不会再也不跟我说话了？

晚饭吃得心不在焉，我刚把碗放进水槽，就听见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轻得像怕惊着谁：“请问，这是艾莉家吗？”

我的心“咚”地一下跳起来——是腾逸老师！

妈妈比我先反应过来，擦着手就去开门。我躲在厨房门口，看见他站在玄关，白衬衫熨得平整，手里还提着一袋水果，耳朵尖有点红，像第一次上门的客人：“阿姨您好，我是艾莉的班主任腾逸，过来做个家访。”

妈妈赶紧把他往沙发让，笑着说“早想跟您聊聊”，我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给他泡了杯茶，手都在抖——他该不会要跟妈妈说我逃课的事吧？

可他没提。跟妈妈聊天时，他只说我“文科很出色，英语每次都能冲年级前几，就是理科得再补补”，还特意加了句“艾莉是班干部，帮我管纪律特别靠谱，比男生还细心”。我站在旁边，听着他把我夸得像朵花，鼻子突然有点酸——他明明知道我逃了课，却还在帮我维护“乖学生”的样子。

等妈妈去厨房切水果，他趁间隙看了我一眼，眼神里藏着点急切，又很快压下去，只轻轻用口型说了句“等会儿跟你说”。

没聊多久，他就起身告辞，却对妈妈说：“阿姨，能不能让艾莉送我下楼？我还有道英语语法题，想跟她再确认下。”妈妈立刻点头：“当然能！”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我们走得轻，灯光忽明忽暗。刚下到三楼，他突然停下，转过身看着我，语气里没了在客厅的温和，多了点心疼：“艾莉，这两天为什么不去上学？是在躲我吗？”

我低着头，盯着他的皮鞋尖，说不出话。他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腕，指尖的温度透过校服袖子传过来：“你第一天没去，我以为你不舒服，课间去你座位看了好几次，课本都没动；第二天还没见你，我差点就给阿姨打电话了，又怕你为难……”

他的声音软下来，像被风吹皱的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也知道‘老师’和‘学生’这两个身份让你有压力。可艾莉，你要记得，你已经16岁了，不是小孩子，我们可以一起面对，不是吗？”

我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他赶紧掏出手绢，轻轻帮我擦眼泪，动作轻得像怕碰碎我：“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是看见你认真背单词的样子，看见你为了一道数学题皱眉头的样子，慢慢喜欢上的。我知道现在不能让别人知道，可我想等你，等你考上高中，考上大学，等你再长大一点，我们就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他握着我的手，指尖有点凉，却很用力：“所以别再逃课了，好不好？我们拉钩，你好好学理科，我每天放学帮你补半小时，我们一起等将来。”

我看着他眼里的光，像揉了把星星，用力点了点头。他笑着伸出小拇指，勾住我的：“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送他到楼下，他又叮嘱我：“上去吧，别让阿姨起疑心。明天记得去学校，我在教室等你。”我点点头，看着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冲我挥了挥手，才慢慢上楼。

推开门，妈妈还在看他带来的水果，笑着说“腾老师真是个细心的人”。我没说话，回到房间，摊开数学试卷，心里的乱麻突然就被理顺了。原来他跟我一样，在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份感情，不是我一个人在慌，在怕。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试卷上，我拿起笔，认真地算起了函数题。明天要去学校，要跟他说“早上好”，要好好听他的英语课——这一次，我不想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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