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幽灭的弊端

然而令鬼峙（那偷袭老族长的神秘人）没想到的是，自己的下一招实击竟被林渡完美格挡——对方仿佛早已洞悉他的位置。

不可能。他独创的隐匿身形、收敛气息的组合技法本应天衣无缝，除非对方修为高出自己整整一个大境界，形成绝对的感知碾压。可几次交手下来，鬼峙确定这少年修为尚不如己，纵使境界相当，也绝无可能拥有这般压倒性的洞察力。

以往面对同阶修士，鬼峙总能凭借这手隐藏手段打得对方措手不及，令其心防渐溃，最终轻易斩杀。他深信，三境之内，自己便是毋庸置疑的王者，无人可撼。

可今日，面对林渡，他第一次感到了棘手。

此刻林渡已占尽上风，凭借弈棋领域的玄妙，甚至转守为攻，数次剑锋掠过，已在鬼峙身上添了几道伤口。

鬼峙心中愈急——他所擅长的本是猝然发难、令敌不及应对；如今最得意的绝技既被识破，正面相持本非其长，眼下却被迫连连出手，已是彻底落入被动。

林渡其实也并不轻松。长时间维系弈棋领域，对精神力是极大的消耗，全凭自幼修习棋道所锤炼的精气神支撑，才未显露疲态。此刻绝不能先露颓势，他深吸一气，心神再度沉静如水。

右前方，一丝微风被悄然搅动——

抓住了！

林渡骤然疾冲，幽灭剑顺势横扫，如秋风卷叶，先断其匕首格挡，剑势未绝，锋刃划开衣料，擦着对方小臂掠过。

这一次，林渡终于看清了对方的形貌。

那人身形如同被月光缝合的深暗裂痕。脸上覆着一张面具，质似朽木又如陈骨，惨白底色上遍布污血干涸的暗红纹路，嘴角撕裂般向上扬起。空洞的眼窝之后，隐约闪烁着来自幽冥的惨绿幽光。

一身墨色劲装经哑光处理，吞尽多余光线；面料特制，柔软如丝，移动时声响比叹息更轻。

此刻鬼峙左臂被剑锋擦过，墨袖上缓缓渗出一道深红血线。

他本不在意，心底却猛地掠过一丝狂乱与恐惧。

眼前仿佛骤现十殿阎罗、黑白无常，而自己被两根锁链贯穿肋骨，悬吊半空——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原始战栗！

他拼命催动仅存之力，挣脱幻象。

画面破碎，唯余幽灭剑身上泠泠流动的月光。

“这竟是一柄……魔剑！”

鬼峙心中惊骇如怒涛翻涌：为何一介正道少年，手中会有邪性如此深重的杀器？！

他强压惊惶，孤注一掷般朝门口疾掠而去。

“他要逃！拦住他！”

门口数位寨中家老已集结堵住出路，气势汹汹。

鬼峙毫不迟疑，身形急转向上——

“刺啦——！”

木板断裂声刺耳炸响，他那鬼魅般的身影已破顶而出，瞬息融于夜色。

几名激愤的家老追出屋外，余人则心有余悸地相视默然，面露劫后余生的恍惚。

而在少人注意的角落，林渡静立如雕塑，默然无声。

脑海深处，一声叹息幽幽响起，婉转女音轻道：“这……便是幽灭剑最致命的弊端。”

方才，原本神智清明的林渡骤然被一股暴虐杀意贯穿，意识顿时模糊，耳边无尽哀嚎翻涌，眼前尽是修罗炼狱之景。他沉溺于幽灭剑那仿佛无敌天下的杀戮意志中，几乎本能地开始汲取鬼峙的生命精气，用以滋养剑身。

若非小盐及时察觉，强行镇住林渡的三魂七魄，他的神魂恐已被幽灭那无边杀欲彻底绞碎。

幽灭剑，诞生之本意乃为斩尽邪魔、肃清外道，执法无情，正法无私。

然而愈到后来，它所赋予持剑者的，却是极致的漠然——掌缘生灭，视众生如棋。

常言大道无情，可人间自有温情在。

世间万事，岂能简单以“对错”割裂？何谓正，何谓邪？

若只因持利器便不问缘由、滥施杀伐，又与魔道何异？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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