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同门

鼻尖萦绕着青草的淡淡香气，林渡缓缓睁开双眼，心头一喜——果然传送到了外界。

他理了理有些残破的衣袍，打算先与同门会合。

说起他穿越到此间的经历：那就是出身于平凡人家，父母都是凡人。因自幼聪慧过人、能言善辩，被一位正道门派的外门长老看中，破例免试收为外门弟子，甚至亲自指点。

在师门中，他待人谦和，行事沉稳，赢得众人的好感。加上自身修炼异常刻苦，以三境修为登上外门首席之位，堪称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而这一切，其实都是他的谋划。只因为他早就听闻五十年一现的“真龙棋局”。

真龙棋局，相传乃真仙所留的棋盘。

参与者进入蓬莱岛，岛中共有十处棋局，寻得其一，便可心神沟通器灵；若能赢下残局，皆有奖励。而第一名，更有资格进入真龙宝库寻觅珍藏。

龙族素来喜爱收藏宝物。真龙宝库据传为一头应龙所搜集的至宝所藏之处，内成独立空间，不受岁月侵蚀，其中法宝、武诀、心法不计其数，就连天下巅峰强者也为之觊觎。

说来也巧，这难倒无数天才俊杰、令真仙也曾倾心的棋局，竟与地球上的围棋如出一辙！

林渡前世受家中长辈熏陶，三岁执子，虽称不上绝世高手，却也是县里两次正式比赛中夺魁的“双冠王”，棋力在凡俗之中罕逢敌手。

而这方世界偏偏崇尚武道，棋道被视为旁门左道。

因此，林渡在此世的棋道，可谓登峰造极。

参与真龙棋局的首要条件，是年龄二十五岁以下、修为四境以下的天才。林得知消息后，便暗自筹谋，刻苦修炼，只为夺得师门那来之不易的五个名额之一。

苍天不负有心人，他在外门的突出表现，甚至引起了掌门的注意。

于是破了多年先例——原本全由内门弟子组成的队伍中，竟多了他一个外门之人。

虽冉有不少人心有微词，但是因为碍于掌门颜面，也未多言。

同行四人皆是内门冉冉升起的新星，对林渡的加入也是略微感到惊讶。

其中大多人对他不以为意，并不觉得这外门弟子能威胁到自己的机遇。毕竟，谁会真将一个外门首席放在眼里？

但也并非人人如此。有一人听说林渡加入后，竟异常欣喜，甚至急匆匆主动寻来。

对此，林渡也有些哭笑不得。

这其中有一段插曲：

先前，林渡为夺首席之位，不容半点闪失，曾试图打点关系。

当时外门中呼声最高、最有希望夺得首席的，是宋齐峰。

林渡前去“疏通”，谁知宋齐峰与常人不同，非但不收贿赂，反倒威胁林渡：若不拿出一千灵晶，便揭发他行贿之举，让他彻底与首席无缘。

若换作旁人也就罢了，偏偏宋齐峰是掌门侄子，在门中说话颇有分量。

林渡无奈，只好推说需三日考虑，匆匆告辞。

回去路上，他一直在想对策。一千灵晶，相当于他半年的修炼资源——这还得是外门长老看重他、多拨了一百灵晶的情况下。如今偷鸡不成蚀把米，真是悔不当初。

然而转折就发生在此时。

那几日，宋齐峰不知怎地，得罪了内门中被誉为年轻一辈天资最高的天才——陆剑行。

两人为此下了战书，约定次日切磋！

陆剑行性情孤傲冷漠，据传是灵隐城一位隐世剑王的亲传弟子，剑道造诣在门内可进前三，是最被看好的未来之星。

而宋齐峰只是三境初期，陆剑行却早已是成名已久的四境高手。

修炼之途，差一个小境界已是天堑，何况大境界之别。

门中比武并不禁止——在这以武为尊的世界，反而鼓励年轻人的好胜与进取。只要不恶意下死手或闹出人命，皆可为之。

宋齐峰不担心陆剑行会重伤自己，但在众目睽睽下落败，心里绝不会好受。

正当他纠结时，林渡找上了他。

林渡只淡淡道：“你若助我，我便助你化解此事。”

后来的发展，堪称传奇。

第二日，决斗即将开始的前一刻。

林渡在众人面前开口道：“宋齐峰仅为三境，对手却是四境修士，若以常理论，必败无疑。想必陆剑行师兄，也会觉得胜之不武吧？”

部分围观弟子低声附和。

陆剑行何其高傲，沉默半晌，最终只微微颔首。

意思很明白：那你说该如何？

接着，在所有人注视下，林渡做出了一个让宋齐峰瞪大眼睛的举动——

他几步跃上比武台，从容道：“不如由我代宋齐峰接下挑战，只比剑道，如何？”

此话一出，满场哗然。当即有好事者嘲笑林渡不自量力：就算陆剑行不动用四境修为，单论剑道，你林渡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台下的宋齐峰一脸黑线，还以为林渡真有什么妙计，万万没想到竟是这般结果。林渡确是剑修，可对上陆剑行，没人认为胜算会在他这边。

反观陆剑行，却露出几分好奇。他成名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敢直接向自己挑战。光是这份胆识，就让他不由对眼前少年多看了两眼。

“你确定？”

林渡心中其实也有些忐忑，但此举有两个用意：一是拉拢宋齐峰，二是若成功，便可借此扬名，日后进入内门，定能获得更多资源。

一个人的心中若有了更高的山峰要去攀登，就不会在意脚下的泥沼。

而林渡也并非等闲之辈。这些年闲暇时，他曾将棋道领悟融入剑法之中，意外走出一条前所未有的剑道。

他将脚下土地视为纵横交错的棋盘，在这方“棋盘”中，一草一木、一滴露水的垂落皆可感知，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用于对决时，对手的任何一丝破绽，都会被无限放大。

他称这种道为——弈棋剑道。

两人立于台上，台下却无人出声。众人虽心知这很可能是一边倒的比试，但这份敢于挑战强者的精神，却是他们所欠缺的。

宋齐峰沉默望着台上，心中难免触动。

因为无论林渡胜负，自己这一关，总算过去了。

沉闷的鼓声响起，比武正式开始。

所有人屏息凝神，只见陆剑行单手持剑，如闲庭信步般走向林渡。明眼人都认出，这是他擅长的“庭中观云身法”，看似缓慢，实则迅捷，常给人错觉，令人松懈。

林渡却一动不动，眸色平静如水，长剑自然垂落，不见丝毫紧张。

眼看陆剑行离他只剩三步，众人都不由捏了把汗。当实力相当时，人们或许各有期待；但以弱对强时，大家却又暗暗盼望奇迹发生……

林渡静静感受着陆剑行的移动，将他视作自己世界中的一枚棋子。就在对方踏入三步之距的刹那，一道契机在眼前清晰浮现。

就是此刻。

林渡倏然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出剑，同时向斜前方轻移半步。

那一丝破绽被无限放大，剑锋精准地穿过空隙——

心神回归现实时，林渡看见自己的剑尖，已轻轻抵在对方洁白的脖颈前，迎上那双写满惊愕的眼睛。

台下先是一寂，随即爆发出阵阵惊呼：

“我没看错吧？他……他居然赢了陆剑行？！”

“这一剑……即便是我巅峰时也得退避！天才，绝对是天才！”

惊呼声中，林渡渐渐定下心神。他知道自己多少占了便宜：对方名声在外，不可能对自己使出十成实力，加之方才短暂踏入“天人合一”之境，才能一剑击败这位剑王亲传。

陆剑行毕竟是见过风浪之人，对强于己者并无狭隘妒意，反而带着欣赏看向眼前少年，在众人注视下坦然道：

“林渡师弟，陆某此败，心服口服。”

他含笑抱拳：“你剑道造诣在我之上，日后还请多指教。”说罢潇洒转身，翩然离去。

台上只剩林渡一人。

而宋齐峰经此一事，也与林渡化解前嫌，成了形影不离的兄弟。

陆剑行则与他“不打不相识”，二人常切磋剑艺，最终成了挚友。

——————

回忆消散，林渡望向眼前簌簌作响的草丛，心头不由一紧，悄然握住了幽灭剑。

果然，草丛中率先钻出一人，身着淡蓝门服，方脸宽额，比林渡高出半头，一见他就激动地冲来，轻捶他一拳：

“好家伙！林渡你跑哪儿去了？我们找了三处棋局都没见着你！”

正是宋齐峰。

他身后，另一道身影也随之走出——

正是陆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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