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废墟诊室

那缕滑腻的粘液，像是从墙体深处哭泣出的脓血，在昏暗中泛着不祥的幽光。

腥甜的气息钻入鼻腔，许长生眉头紧锁，这味道他再熟悉不过——正是孙癞子身上那种灵毒腐败到极致的气味。

这面墙，已经被彻底侵蚀，成了一堵“腐息之墙”。

“所有人，退后！”许长生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幸存的十几名居民闻声，下意识地向后退去，敬畏地看着这个年轻人。

他们刚刚亲眼目睹了许长生如何孤身一人，破除了那困扰整个疾控中心、吞噬了无数生命的邪阵。

此刻，他就是这片废墟中唯一的光。

许长生走到墙边，伸出手指轻轻一触，冰冷、滑腻，指尖传来微弱的刺痛感。

他体内的纯阳真气自行运转，瞬间将那股试图侵入的阴寒之气化解。

“李工！”他头也不回地喊道。

人群中，一个戴着眼镜、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立刻应声出列：“许医生，我在。”

“带几个人，把车库里能用的铁皮、钢板都找来，在这里，”许长生指着墙体前方三米处，“用焊枪给我焊一个密闭的隔离舱，留一个观察口和一个排污管。”

“明白！”李工是退休的药剂师，动手能力极强，立刻领着两个胆大的年轻人去搜寻物资。

“阿娟，”许长生又唤道。

那个曾是孙癞子姘头的女人，此刻正怯生生地躲在人群后，听到自己的名字，身体一颤，紧张地走了出来：“许……许医生。”

“别怕，”许长生的声音缓和了些，“你去拿纸笔，登记所有人的名字、身体状况，特别是肺部有没有不舒服的感觉。待会儿我会统一诊治。”

阿娟看着许长生清澈而坚定的眼神，心中的恐惧竟消散了许多，她用力点点头：“是！”

分派完任务，许长生深吸一口气，从怀中针囊里取出数根毫针。

他不再迟疑，手腕一抖，银针如电，精准地刺入墙体上几处晦暗的节点。

这些节点，正是他以“望气术”看出的灵毒汇聚之处，是这堵墙的“穴位”。

“噗嗤——”

随着银针刺入，墙体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黑色的粘稠汁液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针孔处汩汩流出，带着浓烈的恶臭，在地上汇成一滩。

居民们看得头皮发麻，纷纷掩鼻后退，眼中惊骇更甚。

这哪里是墙，分明是一头正在流脓的怪物！

许长生面色不变，双手翻飞，一根根银针不断刺入、拔出、再刺入新的节点，每一次都带出大股黑汁。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仿佛不是在排毒，而是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

半小时后，整面墙的黑汁几乎被排尽，露出了里面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水泥结构。

虽然依旧丑陋，但那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已经淡了九成。

就在这时，李工带着人拖着几块巨大的铁皮回来了，切割声和电焊的火花很快在空旷的车库中响起。

阿娟也拿着一个简陋的登记本，挨个询问记录。

混乱的地下车库，竟奇迹般地出现了一丝秩序的雏形。

许长生走到一根粗大的承重柱旁，用手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就这里，”他对着忙碌的众人宣布，“清理出来，改造成临时诊室。李工，麻烦你在外面找块木板，挂起来，就写三个字——‘许氏医庐’。”

一个幸存者忍不住小声嘀咕：“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这些虚名……”

声音虽小，但在安静的车库里却格外清晰。

众人动作一滞，都看向许长生。

许长生目光扫过那人，淡淡道：“越是混乱，越要立规矩。医庐立起来，代表我们还没放弃，代表文明的火种还在这里。医不立，人与畜生何异？”

话音未落，他反手从针囊最深处取出一根与众不同的银针。

此针通体暗金，长约三寸，针尾雕刻着繁复的八卦图纹，正是系统奖励的上古神针之一——伏羲针！

他猛地将伏羲针向上掷出，真气灌注下，神针化作一道流光，“咄”的一声，竟深深钉入了数米高的水泥柱顶！

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以伏羲针为中心荡漾开来，瞬间扫过整个车库。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暖意流遍全身，心中的恐慌与不安竟被抚平了许多。

那名嘀咕的幸-存者更是满脸通红，羞愧地低下了头。

这一手镇住了所有人。

再无人质疑，所有人都默默加快了手中的活计。

一个小时后，简陋的“许氏医庐”开张了。

一张破桌子，几把椅子，三十多名幸存者排起了长队。

许长生端坐桌后，望气术全力开启。

在他的视野里，每个人的头顶都悬着一团气，健康者气色红润，而队伍中，竟有十一人的气团中缠绕着或浓或淡的黑丝，那是灵毒入体的征兆！

“下一个。”

他面沉如水，开始逐一诊治。

施针、排毒，手法快如穿花蝴蝶。

每落一针，患者便会发出一声压抑的**，随即俯身吐出一口带着黑丝的瘀血。

李工在一旁飞速记录：“一号，男性，三十五岁，九人同属空气吸入性感染，症状较轻。”“二号，女性，二十八岁，曾少量涂抹孙癞子贩卖的‘神效药膏’，毒素已侵入肺经……”

当排到第十二个病人时，李工突然“咦”了一声：“许医生，这个人的脉象很奇怪，虚浮而杂乱，仿佛……仿佛体内还有另一个人的心跳，像是外魂寄居。”

许长生抬眼，面前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面色蜡黄，眼神呆滞。

他用望气术仔细一看，心头一凛——少年的眉心深处，竟隐隐浮现着一个极其微弱的金色符文！

“你最近去过西北方的废弃城区吗？”许长生沉声问道。

少年茫然地摇了摇头。

许长生不再多言，指尖拈起一根毫针，闪电般点在少年的神庭穴上，同时渡入一丝纯阳真气试探。

异变陡生！

少年浑身一僵，呆滞的眼神瞬间被一种狂热与怨毒取代，他猛地站起，张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门就要开了！血肉苦弱，献祭必须继续！”

周围排队的居民吓得连连后退，惊恐地看着判若两人的少年。

许长生的心瞬间沉入谷底，冷汗从额角滑落。

这呓语，竟与他之前在心网巢幻象中听到的声音如出一辙！

这不是简单的感染，是残念附体！

有幕后黑手在用某种邪术，远程播种精神烙印！

“退开！”许长生暴喝一声，左手快如闪电，一针封住少年的哑门穴，让他无法再发出声音。

同时右手五指虚张，以自身为阵心，瞬间布下一个小型的安魂阵。

无形的精神冲击轰然降临，少年的身体成了战场。

许长生感觉自己的脑海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无数混乱、疯狂的呓语在耳边炸响。

他死死咬住舌尖，以自身医道真气为引，强行对抗那股外来的精神污染。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许长生的脸色越来越白，但他眼神中的坚毅却愈发炽烈。

终于，在第三分钟的末尾，他猛地发力，低吼道：“滚出去！”

“噗！”

少年眉心的金纹骤然亮起，随即被一股更强的力量硬生生逼出体外，在空中扭曲成一张模糊的人脸，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最终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散。

少年身体一软，瘫倒在地，悠悠转醒，眼神恢复了清明，茫然地看着四周。

许长生扶着桌子，胸膛剧烈起伏。他知道，不能再这样被动防守了。

“李工，阿娟，还有几个胆大的，过来。”他召集了几个核心人员，“从今天起，我们必须主动防御。我要炼制一批‘清神香’，每日在车库内熏燃，驱邪安神。其次，设立‘望气岗’，每两小时一班，轮流监控周围的能量异常。最重要的一点，所有外来幸存者，必须先到我这里诊脉，确认无虞后才能准许进入！”

“我明白了，”李工推了推眼镜，神情凝重，“我或许可以用活性炭滤芯加上一些特定的草药，制作简易的空气净化器，过滤灵毒。”

阿娟也低下头，小声道：“我……我记得还有哪些人用过孙癞子的药膏，我去劝他们主动来检查。”

许长生赞许地点了点头：“很好。记住，我们现在治的，不仅仅是病，更是这末世里残存的人心。”

夜深了。

幸存者们在清神香安宁的气味中沉沉睡去。

临时诊室内，许长生点着一盏应急灯，在一张白纸上绘制着他今天观察到的《灵毒经络流注图》。

就在他落下最后一笔时，脑海中响起了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叮！

恭喜宿主，累计救治轻度灵毒感染者超过五十人，医德广布，根基已成。】

【境界突破！当前医道等级：三品·医士！】

许长生只觉体内真气轰然一震，仿佛冲破了某种无形的壁垒，瞬间流转全身，原本阻塞的上、中、下三焦经脉豁然贯通！

他的感知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神识自然外放，竟能清晰“看”到周身三丈内每一粒尘埃的飘动！

他缓缓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奔涌不息的新生力量，又看了看桌上那根镇压全场的伏羲针，目光深邃如夜。

“从今往后，我不只是个医生……”他轻声自语，“我是这座废墟之城的守脉人。”

窗外，天际的极光再次悄然浮现，如星河垂落，静静流淌。

许长生平复下激荡的心绪，从贴身口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片从疾控中心密室里找到的、未燃尽的残页。

新晋的“医士”境界让他的神识远超从前，当他再次凝视那“萧氏血脉”四个字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悸感涌上心头。

他的神识仿佛被这几个字牵引，隐约感知到了一张笼罩在整个城市上空、由无数因果丝线编织成的天罗地网。

而这张网的中心，那个最关键的节点，正散发着一股他既熟悉又警惕的气息。

是萧红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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