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病根在人心

双膝砸进湿泥，溅起浑浊水花的刹那，许长生喉头一甜。

拳缝间渗出的血，滴落在泥中，晕开成暗红的小洼。

伏羲针胚的金光仍在，那根连接赵德海眉心的光线尚未断裂，可他自己，却像被抽空了所有筋骨。

强行越阶，以医工之身动用医士禁术【祝由·拘神】，代价远超想象。

任脉如遭雷击，内气倒卷，五脏六腑像是被人攥住狠狠拧了一圈。

颅骨内响起钢钉旋转般的剧痛，太阳穴突突跳动，视野边缘泛起血雾——不是幻觉，是他大脑正在沸腾。

眼角余光一扫，心沉到底。

刘老头口鼻喷出漆黑粘稠的涎液，腥臭扑面，如同尸体发酵百日混着胆汁蒸腾而出，在空气中凝成一层油腻的雾。

后心命门穴上，那团青芒轰然暴涨，凝如实质，像毒蛇信子吞吐不定，每一次闪烁都震得耳膜生疼。

这不是异变基因反扑！

许长生瞳孔缩成针尖。

栽赃？还是……养蛊？

有人借赵德海滔天怨气为桥，隔空向刘老头识海塞进了更恶毒的东西！

难怪此人任脉通畅如琉璃玉管——天生“净脉之躯”，最适合做秽魄温床！

再看赵德海，七窍黑液染透前襟，身体僵直如提线木偶，嘴角却咧开一丝诡异笑意。

被拘住的神魂在哀嚎，肉身却在笑！

火焰残骸中，温度骤升，一股从尸腐深处蒸腾的腥臭弥漫开来——源头正是赵德海！

许长生开启“望气术”，只见他体内精血逆流，不养自身，反而化作燃料，供养天灵盖上方某个无形之物！

逻辑闭环轰然成型！

这老东西不怕死——死亡才是他的祭坛！

他要用极致恨意炼化整条街区的怨气，凝聚“秽魄”，借刘老头这具刚治愈的“活体容器”，完成寄生转移！

好一招借尸还魂，金蝉脱壳！

“想拿我的病人当替罪羊？当你的重生道场？”

许长生抹去唇边血渍，眼神凌厉如刀。

指尖疾点，压下气血翻腾，以《导引图·虎戏》残劲稳住心脉。

“那你得先问问我这根针，答不答应！”

话音未落，他猛然伸手——

一把将贯穿虚空、钉入赵德海眉心的伏羲针胚，狠狠拔出！

嗡——！

金线断裂，赵德海神魂束缚消失，却发出更凄厉百倍的惨嚎——失去压制的秽魄，正疯狂吞噬他的残余生机！

但许长生已不再看他！

反手握住滚烫银针，毫不犹豫，朝着自己眉心“识海门”狠狠刺入！

剧痛穿脑，灵魂似被钉上砧板！

天地失声，耳中玻璃碎裂般尖鸣，皮肤炸起战栗，冷汗浸透内衫。

意识瞬间卷入混乱洪流——

雨滴冰冷，孩子哭喊，火光照亮半边夜空。

愤怒如岩浆，悔恨如荆棘，绝望如深渊。

孩子的脸融化在火里。

手在抖。推。火更大了。

笑。地下室。药瓶堆成山。

冷。不是他的冷。

是谁在笑？

终于，在记忆最深处，黑暗核心里，他捕捉到一丝杂音。

一道低语，漠然戏谑：

“……种下去的‘种子’，也该发芽了。”

惊雷炸响！

这不是赵德海的念头！

是早已埋藏在他意识中的精神烙印！

有人，借尸还魂！

“啊——！”

许长生抽搐呕血，半口带着脑浆味的黑血喷出。

视野花了三秒才聚焦，指甲抠进泥地，翻裂也不知痛。

——回来了。

来不及想了！

幕后黑手已激活刘老头体内的“种子”！

他睁眼，血丝密布，抽出腰间最后一枚毫针。

咬破舌尖，逼出一滴阳气最盛的精血，以血为墨，以针为笔，在刘老头额心疾书一个残缺古符——“离”！

《祝由十三科·驱魇篇》秘法，不求治病，只求驱邪！

取“离为火”，点燃识海阴霾！

针落符成！

“嗬——！”

刘老头弓身弹起，狂喷一团漆黑液体！

那黑液空中蠕动，凝成一张五官扭曲的人脸，朝许长生发出无声尖啸！

与此同时，赵德海发出最后一声惨叫。

脖颈血管爆裂，跪倒，砸地，断气。

眼中的笑意凝固，只剩错愕与不甘。

两处精神源，被一针割裂！

操控链，断了！

许长生喘息，拔出识海门上的伏羲针，收回毫针。

血迹斑斑的手掌合拢，紧紧攥住那枚尚有余温的银针。

——它还在跳。

那丝潜伏的能量波动，如同血肉中的毒瘤，阴魂不散。

“既然你喜欢种毒，”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如刀锋出鞘，

“那我就负责剖根。”

“我不去找你，你迟早会来找我。”

“到时候，咱们就看看——”

“谁才是真正的‘病灶’！”

夜风吹过断壁残垣，卷起他染血的白大褂，猎猎作响。

忽然，掌心一震。

那根细若牛毛的银针，针尾竟发出一丝颤鸣。

似雷将至，似猛兽低吼。

它感受到了。

和他一样。

早已锁定那个藏身暗处的真正病灶。

而此刻，在十里之外的地下实验室，监控屏上突然闪过一行代码：

【Project: Rebirth】

【宿主适配度：97.3%】

【‘种子’已激活，等待收割……】

屏幕幽光映照着一张戴着银色面具的脸。

那人轻轻笑了。

“许医生……欢迎加入临床试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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