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见萧玦离去，凌千初轻轻握住萧璟因气愤而微微发抖的手，温声安抚：“公主殿下，莫要为这等事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萧璟眼圈还红着，用力反握住凌千初的手，带着鼻音道：“阿初，你一定要帮我赢了那柄七彩短剑！气死他！”

“好，我定当尽力。”凌千初郑重点头。

萧璟这才注意到一旁默立许久的萧子言，立刻用胳膊肘悄悄碰了碰凌千初，挤眉弄眼地示意她把握机会。

凌千初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从善如流，转向萧子言，语气是恰到好处的客套与关怀：“瑾王殿下可是身体不适？林中风大，若觉疲累，还是早些回营帐歇息为好。”趁着萧璟转头去瞪二皇子离开方向的空隙，她飞快地对着萧子言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师—傅—。

萧子言眸光微动，面上却依旧是那副疏离病弱的模样，微微颔首：“多谢凌小姐关怀，本王确有些不适，先行告退。”说罢，便由侍从牵引着马匹，缓缓向营地行去。

萧璟见“机会”溜走，跺了跺脚，但也无可奈何，转而拉着凌千初：“走，阿初，我们去找父皇！非得告二皇兄一状不可！”

两人找到正在休整的皇帝，萧璟添油加醋地将二皇子射杀她看中的兔子、还出言不逊的事情说了一遍。皇帝看着爱女气鼓鼓的模样，又看看一旁娴静站立的凌千初，心中对二子的跋扈也有些不满，但终究不忍苛责，只和稀泥道：“好了璟儿，一只兔子而已，父皇带你去射更大的猎物，如何？听闻这片林子深处有猛虎出没，可敢随父皇前去？”

萧璟一听“猛虎”，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兴奋起来：“真的吗？我去我去！阿初也一起去！”

皇帝年轻时也是驰骋沙场的猛将，虽近年养尊处优，但弓马并未完全生疏，当下便带着一小队精锐侍卫，以及萧璟、凌千初二人，策马往林子深处而去。

果然，行至一处山坳，低沉的兽吼声隐隐传来。萧璟初时还觉兴奋，但随着吼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她也察觉出不对劲了：“父皇……这声音，好像不止一头？”

凌千初神色一凛，立刻搭弓上箭，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晃动的灌木丛。侍卫们更是如临大敌，迅速收缩阵型，将皇帝与公主护在中心。

“保护公主！”皇帝沉声下令，自己亦抽出了腰间佩剑，眼神锐利如昔。

刹那间，数头目露凶光的恶狼同时从四面扑出！侍卫们奋勇迎战，刀光剑影，兽吼与兵刃交击声不绝于耳。

凌千初几次下意识想召唤命剑“破晓”，那是她在修仙之地炼化的本命法器，威力非凡。但念头刚起便被强行压下——绝不能在外人面前，尤其是在皇帝面前暴露修为！

几人已被迫翻身下马，依托树木且战且退。皇帝武艺不俗，挥剑斩杀一头扑近的恶狼，同时将萧璟牢牢护在身后。凌千初则紧贴在萧璟另一侧，她手中没有利刃，情急之下，袖中一道素白绸带如灵蛇般窜出——这是她惯用的武器之一，柔韧却暗含劲力。她迅速将绸带一端缠在自己腕上，另一端利落地系在萧璟手腕，打了个死结。

“公主殿下，跟紧我！”她扬声喝道，语气沉稳坚定，当着皇帝的面，礼仪分寸拿捏得极好。

皇帝瞥见凌千初这临危不乱、反应迅捷且第一时间护住公主的举动，眼中不禁掠过一丝赞许。这凌家女儿，不仅有将门虎女的胆色，更有超越年龄的沉着与细心。

一番激烈厮杀，在侍卫们的拼死护卫和凌千初精准的弓箭辅助下，扑来的猛兽终于被尽数击杀。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其实冲出的猛兽数量并不算极多，只是骤然间从四面同时发难，才显得惊险万分。待尘埃落定，萧璟抚着胸口，心有余悸又带着撒娇的语气问：“父皇，这些猛兽怎么会突然都冲出来呀？”

皇帝收了剑，朗声一笑，宠溺地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定然是它们窥见了朕的璟儿天姿国色，忍不住都想凑近来看看，这才失了分寸。”

萧璟被这俏皮话逗得噗嗤一笑，先前的惊吓一扫而空，得意地扬起小脸：“那是自然！”

皇帝见她笑了，神色更加温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安抚道：“有父皇在这里，有什么好怕的。”他指着地上那些猛兽的尸体，“这些战利品都算在璟儿头上，说不定啊，璟儿今日还能拿个头名呢！”

萧璟却摇了摇头，挽住皇帝的胳膊，娇声道：“儿臣才不要头名呢！儿臣想要什么，直接跟父皇说不就好了？难道父皇还会不答应吗？”她说着，指向一旁的凌千初，“这些猎物，都给阿初吧！方才多亏了她护着儿臣呢！”

皇帝闻言，目光再次落在凌千初身上，见她神色平静，并无居功自傲之色，心中更是满意，当即颔首：“好，就依璟儿。凌家丫头，这些猎物便记在你名下。”

凌千初连忙躬身行礼：“臣女谢陛下，谢公主殿下。”

夜幕降临，猎场营地中央燃起了巨大的篝火。皇帝与重臣、诸位皇子在主帐席间畅饮，谈论着白日狩猎的趣事与朝堂轶闻。

另一边空地上，则是年轻子弟们的天地。另一堆稍小的篝火旁，气氛更为活跃。许多年轻儿郎正在比试箭术，欢声笑语不断。

凌千澈自然成了焦点之一。他身姿挺拔，引弓如满月，箭矢“嗖”地离弦，稳稳命中远处靶心，引来一片喝彩。他微微颔首，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正和凌千初站在一起的公主萧璟。

凌千初的箭术亦是不弱，她姿态优美，动作流畅，几乎箭无虚发，同样引得众人侧目。萧璟在一旁拍手叫好，她自己的箭法在皇室子弟中也算佼佼者，此刻玩得十分尽兴。

还有其他公侯子弟，有的在炫耀自己的猎物，有的在互相调侃谁脱了靶，有的则围在一起投壶取乐，场面热闹非凡。

而与这边的喧闹形成对比的是，主帐旁特意设的雅座区，瑾王萧子言正陪着太后、皇后以及一些宗室女眷安坐。他依旧是那副沉静病弱的模样，面前放着清茶，偶尔与太后低语两句。

凌千初每次挽弓射中靶心，目光都会似不经意地扫过那个方向，落在那抹月白身影上。萧璟立刻捕捉到她的视线，凑过来用肩膀撞她一下，眼神里满是“我懂”的八卦笑意。

“别光看呀，”萧璟压低声音，带着怂恿的兴奋，“走，我带你过去，把人请过来一起玩！”

萧璟拉着凌千初，脚步轻快地来到太后和皇后座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不等皇后开口，萧璟就自顾自地端起皇后面前的茶杯，“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显然是玩闹得渴了。

皇后见状，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取出丝帕亲手替她擦拭额角的细汗，语气宠溺中带着些许责备：“瞧你这满头汗，疯玩起来就没个分寸，哪里还有点公主的样子。”

萧璟吐了吐舌头，混不在意，随即转向安静坐在一旁的萧子言，发出邀请：“表兄，一个人坐在这里多闷呀，跟我们一起去那边玩玩射箭吧？”

萧子言抬眼，目光平静无波：“臣技艺粗浅，恐扰了诸位雅兴。”

“那有什么要紧的！”萧璟大手一挥，指向凌千初和正在不远处展示箭术的凌千澈，“阿澈和阿初技艺都好得很呢！让他们教你便是！”她说着，还悄悄对凌千初眨了眨眼。

萧子言的视线在凌千初隐含期待的脸庞和萧璟那几乎写在脸上的“撮合”二字上掠过，心中了然，知道再推脱反而显得刻意，只得微微颔首，起身道：“既然如此，便叨扰了。”

见萧子言答应，萧璟立刻眉开眼笑，拉着他们回到箭场。她迫不及待地催促凌千初：“阿初，快，让表兄看看你的本事！”

凌千初也不扭捏，挽弓搭箭，身姿挺拔如修竹，眼神专注。只听“嗖嗖”几声，箭矢接连破空，无一例外，稳稳钉在远处的靶心之上，引来周围一片低低的赞叹。

萧璟更是与有荣焉，凑在萧子言身边，小声却清晰地念叨：“表兄你看，阿初厉害吧！她不仅箭术好，马术、诗文也都是一等一的！在修仙之地虽然没学成仙法，但身手可比许多男子都强呢！”

萧子言静静地看着，目光落在凌千初自信飞扬的侧脸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柔和。

远处主帐，皇帝也被这边的嬉闹声吸引，望了过来，见是萧璟在活跃，不由失笑，对身旁的凌大将军道：“爱卿你看，璟儿这丫头，真是被朕宠得越发胡闹了。”话虽如此，语气里却无半分责怪。他随即目光赞赏地看向箭术出众的凌千初和凌千澈，尤其是凌千初，“不过，凌卿你这一双儿女，真是教得极好。千澈少年英武，千初更是沉稳果敢，今日林中护驾，朕心甚慰。”

太子萧珏默默饮着酒，目光也落在那个光芒四射的凌千初身上，眼神复杂，有关切，有欣赏，也有一丝难以触及的落寞。

而二皇子萧玦，看着那边其乐融融的景象，尤其是被众人围观的凌千初和萧子言，眼神阴郁。他借着饮酒的姿势，对身后心腹低语了几句，那侍卫悄然退入阴影，趁夜色往白日狩猎的林中而去。

这边，萧璟见气氛正好，又开始怂恿萧子言：“表兄，你也试试嘛！光看着多没意思！”她见凌千澈大大咧咧地要上前帮萧子言张弓，立刻眼疾手快地把他拽到一边，低声训道：“你凑什么热闹！”

凌千初心领神会，在萧璟鼓励的眼神中，走到萧子言身后。她伸出手，从后面轻轻环住他，一手扶住他执弓的手臂，另一手则覆上他拉弦的手，姿态看似亲密，实则是在引导。

“殿下，放松些，像这样……”她的声音近在耳畔，带着温热的气息。

萧子言身体有瞬间的僵硬，随即在那熟悉的清冽气息包裹下缓缓放松。两人靠得极近，手臂交叠，气息交融，弓箭在他们手中仿佛成了连接的媒介。周围的人都好奇地看着，不知这一箭究竟是谁在发力。

凌千初微微侧头“师傅，徒儿没给你丢脸吧”

萧子言回应着“风头太过，当心……暗箭。”

他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示。凌千初动作微不可查地一顿，随即如常地将箭引导向靶子。箭矢离弦，虽未中红心，却也稳稳扎在靶上。

她面上依旧带着得体的微笑，仿佛沉浸在教学的专注中，心下却因他那句提醒而凛然。他是在提醒她二皇子可能的报复，还是另有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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