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锦帕疑云

晨光透过长乐宫的菱花窗，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沈清辞刚把抄录好的账册副本锁进妆奁暗格，春桃就端着铜盆进来，声音压得极低：“姑娘，方才去御膳房取早膳，听见宫女们说，皇后宫里的那个二等宫女，昨儿夜里失足掉进了御花园的荷花池，没救过来。”

沈清辞握着铜锁的手猛地一顿，抬头看向春桃：“哪个二等宫女？可是戴银质牡丹簪的那个？”

“正是她！”春桃放下铜盆，凑近了些，“听说尸体捞上来时，头上的银簪不见了，手里还攥着半块锦帕。现在宫里都在传，说是她偷了皇后的东西，畏罪自杀。”

沈清辞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初开的海棠花，指尖不自觉地收紧。那个宫女分明是皇后的心腹，前几日还在秘阁藏账册，怎么会突然“失足”落水？还有那半块锦帕——若是皇后想灭口，大可做得干净利落，为何要留下这样的线索？

“姑娘，会不会是皇后故意的？”春桃也察觉到不对劲，“她杀了宫女，又留下锦帕，说不定是想栽赃给咱们？”

“栽赃倒不至于。”沈清辞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远处的宫墙上，“皇后刚派人来搜过长乐宫，没找到证据，若是此时栽赃，反倒会引陛下怀疑。她这么做，更像是在警告——警告那些知道她秘密的人，别乱说话。”

话音刚落，淑妃的贴身宫女云袖匆匆进来，脸色慌张：“姑娘，娘娘请您去正殿，说……说贵妃派人来了，要请您去翊坤宫说话。”

沈清辞心里一沉——贵妃素来与淑妃不和，前日赏花宴上还想刁难她，今日突然派人来请，定没好事。她对春桃叮嘱道：“你留在宫里，留意皇后和贵妃宫里的动静，若是我午时还没回来，就去找李德全公公。”

春桃点头应下，沈清辞整理了一下衣饰，跟着云袖往正殿走去。

淑妃正坐在正殿的紫檀椅上，眉头紧锁。见沈清辞进来，她连忙起身：“清辞，贵妃派人来说，兰心姑娘新得了一幅前朝的《仕女图》，想请你去品鉴。可我总觉得，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沈清辞接过淑妃递来的茶，温声道：“娘娘放心，我自有分寸。若是贵妃真要刁难，我也不会让她轻易得逞。”她顿了顿，“对了，娘娘，您派人去查那个落水宫女的底细了吗？”

“查了。”淑妃叹了口气，“那宫女叫晚翠，是皇后从娘家带来的陪房，跟着皇后快十年了。听说她知道不少皇后的秘密，皇后杀她，怕是为了灭口。只是那半块锦帕，至今没查到来历。”

沈清辞思忖片刻，道：“娘娘，不如咱们趁贵妃请我去翊坤宫的机会，让云袖去查锦帕的事。云袖在宫里待得久，认识的人多，说不定能查到些线索。”

淑妃点头：“好，就这么办。你去翊坤宫，凡事小心，若是遇到危险，就用这个。”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银哨，“这是我入宫时，母亲给我的，吹三声，我的暗卫就会来救你。”

沈清辞接过银哨，贴身藏好，躬身道：“谢娘娘关怀，臣女定不会让娘娘失望。”

跟着贵妃的宫女往翊坤宫走，宫道上的侍卫比往日多了不少，个个神色严肃，像是在防备什么。沈清辞心里纳闷，却没多问，只默默记着路线。

翊坤宫的正殿里，贵妃正歪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串东珠手链，兰心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个锦盒。见沈清辞进来，贵妃抬了抬眼，语气平淡：“沈姑娘来了？坐吧。兰心，把《仕女图》拿给沈姑娘看看。”

兰心打开锦盒，里面果然放着一幅卷轴。沈清辞走上前，展开一看，只见画上的仕女体态丰腴，衣袂飘飘，笔法细腻，确实是前朝名家的手笔。只是画的右下角，有一块淡淡的污渍，像是被水浸过。

“沈姑娘觉得这幅画如何？”贵妃开口问道，目光却紧紧盯着沈清辞的神色。

沈清辞收起画卷，躬身道：“回贵妃娘娘，这幅画笔法精湛，色彩明艳，确实是难得的珍品。只是画的右下角有些污渍，怕是会影响它的价值。”

贵妃笑了笑，道：“姑娘倒是好眼力。这污渍是前几日兰心不小心弄上的，我让她找了不少匠人，都没能去掉。听说姑娘聪慧，说不定能想出办法？”

沈清辞心里冷笑——贵妃哪里是让她品鉴画作，分明是想让她在去除污渍的事上出丑。若是去不掉，会被说“浪得虚名”；若是去掉了，又会被说“擅动贵妃的宝物”，怎么都讨不到好。

她正想找理由推辞，兰心忽然开口：“娘娘，奴婢听说沈姑娘不仅聪慧，还会辨物。前几日宫里丢了一枚玉佩，沈姑娘说不定能帮忙找找？”

沈清辞心里一动——兰心说的，怕是淑妃宫里丢失的那枚先帝赐的玉佩？皇后之前派人去长乐宫搜查，说是丢了玉佩，如今兰心又提起，难道这玉佩的事，和贵妃有关？

她故作疑惑：“兰心姑娘说笑了，民女只是个普通的伴读，哪会辨物？若是宫里丢了玉佩，还是请侍卫来查比较好。”

贵妃却坐直了身子，语气严肃：“沈姑娘，别谦虚了。我听说你在秘阁捡到过一枚仙鹤玉佩，还还给了兰心？那玉佩，可是我宫里的宝物，你既然能捡到它，定能帮忙找皇后丢的那枚。”

沈清辞心里一沉——贵妃果然知道她在秘阁捡到玉佩的事！看来贵妃一直在盯着她的动静，这次请她来翊坤宫，就是为了问玉佩的事。

她定了定神，道：“回贵妃娘娘，民女确实在秘阁捡到过一枚仙鹤玉佩，也还给了兰心。只是那玉佩是兰心姑娘丢失的，与皇后娘娘丢的玉佩无关。民女也不知道皇后娘娘的玉佩在哪里，怕是帮不上忙。”

贵妃脸色一沉，道：“沈姑娘，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知道你和淑妃关系好，也知道你们在秘阁做了什么。若是你不帮我找玉佩，我就去陛下面前揭发你们私闯秘阁的事！”

沈清辞心里一紧，却依旧镇定：“贵妃娘娘，民女从未私闯秘阁。那日民女是奉淑妃娘娘之命，去取宫规档册，只是不小心迷路，才走到了秘阁的另一侧。至于私闯秘阁的事，娘娘若是没有证据，就算告到陛下面前，陛下也不会相信。”

贵妃没想到沈清辞这么强硬，愣了一下，随即道：“好，你有种！兰心，把东西拿出来，让沈姑娘看看！”

兰心从袖中取出一块锦帕，递到沈清辞面前。沈清辞一看，顿时愣住了——那锦帕的花色和质地，竟与春桃说的，晚翠手里攥着的半块锦帕一模一样！只是这块锦帕是完整的，上面绣着一朵牡丹，与皇后宫里的纹样相似。

“沈姑娘认识这块锦帕吗？”贵妃问道，语气带着几分得意，“这是晚翠的锦帕，我从她的住处找出来的。锦帕的夹层里，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淑妃娘娘的名字。你说，晚翠的死，是不是和淑妃有关？”

沈清辞接过锦帕，仔细一看，果然在夹层里找到一张小字条，上面确实写着“淑妃”二字。只是字迹潦草，像是被人强迫写的。她心里清楚，这是贵妃故意设的局，想栽赃给淑妃。

她收起锦帕，躬身道：“回贵妃娘娘，这锦帕确实是晚翠的，可纸条上的字，未必是晚翠写的。晚翠是皇后的人，若是她想害淑妃娘娘，为何不直接告诉皇后，反而要把纸条藏在锦帕夹层里？这不合常理。”

贵妃脸色一变，道：“你别狡辩！晚翠的死，定是淑妃所为！我这就去陛下面前揭发你们！”

沈清辞连忙拦住她：“贵妃娘娘，且慢！若是您现在去揭发，陛下定会派人调查。若是查出来，纸条是假的，您岂不是会被陛下责怪？不如咱们再等等，等查到更多证据，再去揭发也不迟。”

贵妃停下脚步，思索片刻，道：“好，就听你的。但你必须帮我查晚翠的死因，还有皇后丢的玉佩。若是你查不出来，我还是会去陛下面前揭发你们！”

沈清辞躬身道：“臣女遵旨。只是臣女需要兰心姑娘帮忙，兰心姑娘在贵妃娘娘身边待得久，认识的人多，说不定能查到些线索。”

贵妃点头：“好，兰心，你就跟着沈姑娘，帮她查案。若是查不出结果，你也别回来了！”

兰心连忙躬身：“奴婢遵旨。”

离开翊坤宫，沈清辞带着兰心往长乐宫走。路上，兰心一直沉默不语，像是有心事。沈清辞看在眼里，却没多问，只默默想着对策。

回到长乐宫，淑妃早已在正殿等候。见沈清辞回来，她连忙起身：“清辞，你没事吧？贵妃没为难你吧？”

“娘娘放心，臣女没事。”沈清辞把在翊坤宫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又拿出那半块锦帕，“娘娘，这是贵妃让兰心给我的，说是晚翠的锦帕。我看这锦帕的花色，像是宫里的贡品，只有皇后和贵妃能用。”

淑妃接过锦帕，仔细一看，脸色一变：“这锦帕的花色，是前年陛下赏给皇后和我的，后来我把它送给了云袖。云袖，你过来看看，这是不是你丢的那块？”

云袖走过来，接过锦帕，看了看，道：“回娘娘，这确实是奴婢丢的那块。前几日奴婢去御花园采花，不小心把锦帕弄丢了，还找了好几天，没想到会在晚翠手里。”

沈清辞心里一动：“云袖，你丢锦帕的那天，是不是就是晚翠落水的前一天？”

云袖想了想，道：“是啊！奴婢就是那天丢的锦帕，第二天就听说晚翠落水了。”

沈清辞沉吟道：“这么说来，晚翠手里的锦帕，就是云袖丢的那块。可晚翠为什么要捡云袖的锦帕？难道是有人故意让她捡的，好栽赃给咱们？”

淑妃皱着眉，道：“定是皇后！她杀了晚翠，又用云袖的锦帕栽赃给咱们，想让陛下以为是咱们杀了晚翠。只是她没想到，锦帕是云袖丢的，咱们能说清楚。”

兰心忽然开口：“娘娘，姑娘，奴婢有件事要禀报。前几日晚翠落水前，奴婢看见她和皇后宫里的容嬷嬷在御花园的凉亭里说话，容嬷嬷还给了她一个锦盒，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沈清辞眼前一亮：“兰心姑娘，你还记得凉亭的位置吗？咱们现在就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些线索。”

兰心点头：“记得，就在御花园的西北角，靠近荷花池的地方。”

四人连忙往御花园走去。凉亭里空无一人，地上落满了落叶。沈清辞蹲下身，仔细搜查，忽然在石桌的缝隙里，发现了一枚小小的金屑——像是从什么金器上掉下来的。

她捡起金屑，递给淑妃：“娘娘，您看这金屑，像是从金簪上掉下来的。容嬷嬷给晚翠的锦盒里，说不定装的就是金簪。”

淑妃接过金屑，道：“容嬷嬷确实有一支赤金镶宝石的簪子，是皇后赏给她的。若是这金屑是从她的簪子上掉下来的，那她定是和晚翠的死有关。”

兰心忽然道：“奴婢还听说，晚翠落水前，去了内务府的库房，说是要取皇后的东西。只是她取了什么，没人知道。”

沈清辞心里一沉：“内务府的库房？难道晚翠是去取皇后私藏的证据？皇后杀她，就是为了阻止她把证据交出去？”

淑妃点头：“很有可能。皇后的兄长私通匈奴，晚翠定是知道这件事，皇后怕她泄密，才杀了她。只是那证据，现在在哪里？”

沈清辞思忖片刻，道：“娘娘，不如咱们去内务府的库房看看。兰心姑娘，你能不能想办法，带咱们进去？”

兰心犹豫了一下，道：“奴婢有内务府的令牌，是贵妃娘娘给我的，说是方便我取东西。咱们可以装作取东西，进去搜查。”

四人连忙往内务府的库房走。库房的侍卫见兰心拿着令牌，没多问，就让她们进去了。库房里摆满了各种珍宝，琳琅满目。沈清辞按照晚翠落水前的时间，找到了她取东西的区域——那里放着许多锦盒，都是皇后的私人物品。

她仔细翻看，忽然在一个锦盒里，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记录着皇后的兄长私通匈奴的时间和地点，还有一笔银子的往来记录！

“找到了！”沈清辞激动地喊道，“这就是皇后的罪证！有了这个，咱们就能扳倒皇后了！”

淑妃接过纸条，仔细一看，脸色凝重：“这确实是皇后的罪证。只是咱们现在不能交给陛下，若是交给陛下，皇后的兄长定会狗急跳墙，说不定会联合匈奴攻打边境。”

沈清辞点头：“娘娘说得对。咱们得先把这张纸条藏好，等找到合适的时机，再交给陛下。兰心姑娘，多谢你今日帮忙，若是没有你，咱们也找不到这张纸条。”

兰心躬身道：“姑娘客气了。奴婢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贵妃娘娘虽然想扳倒皇后，可她也不想看到边境出事，若是她知道这张纸条的事，定会支持咱们的。”

沈清辞笑了笑：“好，那咱们现在就回去，从长计议。”

回到长乐宫，沈清辞把纸条锁进妆奁的暗格，又让人加强了长乐宫的守卫。她知道，皇后发现晚翠的死和纸条丢失后，定会疯狂反扑，她们必须做好准备，迎接接下来的风暴。

当晚，沈清辞正在整理抄录的账册，春桃忽然进来，脸色慌张：“姑娘，不好了！容嬷嬷带着人来了，说要搜查咱们的妆奁，说是皇后丢了重要的东西！”

沈清辞心里一沉——皇后终于来了！她握紧袖中的银哨，道：“让她们进来。我倒要看看，她们能查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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