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小雨生病了

落小米结束工作时已是深夜。杂志截稿期的压力让她头晕眼花，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轻手轻脚走向卧室。这几天天气突变，气温骤降，她特意给小雨多加了一床被子。

推开儿童房的门，她借着走廊的灯光看向女儿的小床。小雨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呼吸声有些粗重。落小米心头一紧，快步走到床边。

手刚碰到女儿的额头，她就被那异常的温度吓了一跳。打开床头灯，小雨的小脸通红，嘴唇干裂，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小雨？宝贝？”落小米轻声呼唤，轻轻摇晃女儿的肩膀。

小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涣散：“妈妈...我好冷...”

落小米的心沉了下去。她迅速从抽屉里取出体温计，38.9度。高烧。

“没事的，宝贝，妈妈在这里。”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一边安抚女儿，一边快步走向浴室取来湿毛巾和退烧药。

喂药时，小雨勉强吞咽了几口，随即开始干呕。落小米拍着她的背，看着女儿痛苦的小脸，内心充满了自责。这几天工作太忙，她甚至没注意到天气变化该给女儿添衣服。

退烧药起效需要时间，落小米用温毛巾一遍遍擦拭女儿的额头、颈部和手臂。小雨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嘴里嘟囔着听不清的梦话。

凌晨两点，体温不降反升，达到了39.5度。小雨开始轻微抽搐，落小米再也坐不住了。

“宝贝，我们要去医院。”她轻声对意识模糊的女儿说，同时快速收拾必需品——医保卡、钱包、手机、充电宝，还有小雨最喜欢的小熊玩偶。

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落小米抱着滚烫的女儿站在路边，寒风刺骨，她紧紧裹住小雨的毯子，焦急地张望着稀少的出租车。

一辆熟悉的改装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苏灿睡眼惺忪却关切的脸出现在眼前。

“怎么了？”他立刻下车，看到落小米怀中的小雨，脸色顿时凝重。

“高烧，39度5，我要带她去医院。”落小米的声音有些发抖。

“上车。”苏灿毫不犹豫地拉开后座车门，帮她们系好安全带，“儿童医院离这不远，我知道路。”

车子平稳而迅速地行驶在夜色中。后视镜里，苏灿不时观察着落小米和小雨的情况。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问。

“我也不知道...”落小米的声音带着哽咽，“我工作到刚才才发现...我这个妈妈太不称职了...”

“别这么说。”苏灿的声音异常沉稳，“孩子生病是常事，不是任何人的错。重要的是现在及时处理。”

到达医院急诊室，苏灿熟练地帮忙挂号、找医生，仿佛对这套流程十分熟悉。落小米抱着小雨在诊室外等候，看着苏灿忙碌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感激。

医生诊断是急性呼吸道感染，需要立即输液。当护士准备扎针时，小雨惊醒过来，看到陌生的环境和穿白大褂的人，害怕得大哭起来。

“不要！妈妈！我不要打针！”她在落小米怀里挣扎，小脸因高烧和恐惧而扭曲。

落小米试图安抚，但自己也已精疲力尽，几乎抱不住扭动的女儿。这时，苏灿走上前来。

“小雨，看着我。”他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记得我们在赛车场看到的救护车吗？那些医生叔叔阿姨都是帮助别人的英雄。”

小雨抽泣着看向他。

“现在这里的医生叔叔阿姨也要当你的英雄，帮你赶走身体里的小怪兽。”苏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是亲子运动会上的合影，“你看，我们是超级战队，超级战队勇敢不害怕，对不对？”

小雨的哭声渐渐小了，她盯着照片，又看看苏灿，最终怯生生地伸出手臂。落小米趁机紧紧抱住她，护士迅速完成了扎针。

输液开始后，小雨在药物作用下渐渐入睡。落小米坐在病床旁，轻轻抚摸着女儿扎着针头的小手，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落下。

“我太专注于工作了...连孩子生病都没及时发现...”

苏灿递给她一张纸巾：“别责怪自己。单亲妈妈不容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你怎么会刚好路过？”落小米突然想起这个问题。

苏灿略显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其实...我刚从外地回来，帮朋友改装一辆车。本来想明天再告诉你的...路过时看到你抱着孩子站在路边，就知道出事了。”

落小米这才注意到他眼底的疲惫和身上的油污味道。为了赶工，他一定也是连夜工作。

“谢谢你，苏灿。真的...不知道没有你我会怎么办。”

“不用谢。”他简单回答，起身去自动贩卖机买了两杯热咖啡，“长夜漫漫，补充点能量。”

凌晨四点的医院输液室异常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咳嗽声和护士轻柔的脚步声。落小米小口啜着咖啡，看着病床上女儿平稳的睡容，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

“你好像对医院很熟悉？”她注意到苏灿之前的高效。

苏灿的眼神暗了暗：“我妹妹小时候体弱多病，经常半夜发烧。父母工作忙，通常是我带她来医院。”他停顿了一下，“后来她长大了，健康了，我却养成了半夜醒来的习惯。”

这是苏灿第一次提及自己的家人。落小米忽然意识到，这个看似随性不羁的男人，内心也有着不为人知的柔软和责任感。

天亮时分，小雨的体温终于降到了37.8度。她醒来时精神明显好转，看到守在床边的妈妈和苏灿，虚弱地笑了。

“苏叔叔，你也来了。”

苏灿摸摸她的头：“超级战队当然要在一起啊。”

医生检查后表示可以回家休息，但需要连续输液三天。落小米松了口气，却又为接下来几天的工作发愁——正值杂志截稿，请假几乎不可能。

“我送你回去休息。”苏灿似乎看穿了她的忧虑，“今天我在家工作，可以照顾小雨。”

“不行，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苏灿打断她，“修车厂有老陈看着，我远程指挥就行。而且...”他朝小雨眨眨眼，“我和小公主可是最佳搭档，对吧？”

小雨用力点头：“我要苏叔叔陪我！”

回到家，苏灿坚持让落小米先去休息，自己则守在小雨床边。过度疲惫的落小米最终屈服，倒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几小时后她醒来，闻到厨房飘来的粥香。走到小雨房间，发现苏灿坐在床边的小椅子上，笔记本电脑放在膝上工作，而小雨正安静地画画。

“苏叔叔说生病时要安静休息。”小雨小声对妈妈说，“我在画我们三个在医院的故事。”

落小米看着那幅画：三个小人，中间的小人躺在床上，另外两个守在旁边。虽然笔触稚嫩，但爱意满满。

接下来的两天，苏灿准时接送她们去医院输液，并在落小米工作时照顾小雨。他不仅擅长安抚孩子，还意外地会做几道适合病人的软食。

“你从哪里学的煮粥？”落小米好奇地问。

“网上查的。”苏灿耸肩，“其实和调发动机差不多，都要掌握好比例和火候。”

第三天，小雨终于康复。晚上，落小米做了一桌菜感谢苏灿。

“这几天真的多亏了你。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看到小雨康复就是最好的感谢。”苏灿微笑着看向正在大快朵颐的小雨，“不过，我有个请求。”

“什么？”

“下次孩子不舒服，或者你需要帮助的时候，能不能早点告诉我？不要一个人扛着。”

落小米望着他真诚的眼睛，轻轻点头：“好。”

送苏灿到门口时，小雨跑过来紧紧抱住他的腿：“苏叔叔，你以后还会来陪我吗？”

苏灿蹲下身，与小女孩平视：“当然，随时都可以。”

“拉钩！”

“拉钩。”

落小米看着这一幕，心中最坚硬的部分似乎融化了。她开始意识到，接受帮助不是软弱，而允许某人进入自己的生活，或许是一种勇气。

那晚，小雨在睡前祈祷：“谢谢上帝让妈妈发现我生病，谢谢医生叔叔阿姨，谢谢苏叔叔来帮忙。请让苏叔叔一直和我们在一起。阿门。”

落小米亲吻女儿的额头，没有纠正她的祈祷。窗外，月色明亮，她的心中第一次没有了独自面对世界的惶恐。

也许，超级战队不只是运动会上的一时戏言，而是正在慢慢成为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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