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前烧尸

龙城的梅雨季，湿冷像附骨之疽。

城中村拆迁区烂得如同嚼碎的旧抹布，断墙间泡着发霉的垃圾，仅剩的几户灯火，在雨幕里缩成怯生生的光点。

晚十点十七分，刑侦支队的警报声劈碎雨幕，扎进老城区的死寂里。

重案组组长陆沉倚在警车引擎盖上，黑靴碾过积水中的碎砖，溅起的水花刚沾到裤脚，便被他周身凝着的冷意逼得散了。

左眼的银灰义眼映着警灯的红蓝光影，右眼却如鹰隼般锁死面前那栋“待拆”六层小楼——404室，着火了。

“陆队，情况棘手。”

年轻警员小林裹着雨衣奔来，记录本边角被雨水浸得发皱，“隔壁住户报的警，说见404冒黑烟，喊不应人，门还反锁着。

消防刚灭完火，里头……不对劲。”

陆沉没应声，只颔首，跟着穿防护服的消防员往楼上走。

楼梯间堆着废家具，腐木的霉味、东西烧焦的糊味，混着雨水的腥气，呛得小林直蹙眉。

陆沉却浑不在意，脚步稳得纹丝不动，路过301室时，右眼余光顿了半秒：

门锁芯有陈旧的撬动痕迹，门框上贴着张泛黄寻人启事，女人抱着小女孩的笑容，早被岁月泡得发淡。

404室的门已被消防斧劈开，热浪裹着刺鼻焦味扑面而来。

屋内一片狼藉，家具只剩黑黢黢的框架，唯独浴室还算“完整”。

陆沉套上手套鞋套，弯腰避开地上灰烬，刚踏入浴室，脚步猛地顿住。

浴室中央，一具焦黑尸体呈跪姿蜷着，脊背挺得笔直，正对着洗漱镜。

尸体碳化得辨不清模样，皮肤缩成紧绷的黑壳，四肢拧成怪异角度，可那“跪拜”的姿态却过分规整，像在对着镜中什么东西忏悔。

“陆队，初步判断是独居的王老头，七十来岁。”

法医老陈蹲在尸体旁，镊子夹起一点焦灰，“怪得很，肺里没烟尘，是死后焚尸。

致命伤在脑后，钝器砸的，颅骨凹下去一块。”

陆沉没接话，目光钉在那面完好的镜子上。

镜面蒙着薄灰，竟没被火势波及，布满黑手印，指节纹路清晰，像是有人曾死死按着镜面，看着里面的火焰烧起来。

他摸了摸镜边缘，冰凉触感里透着细微凸起——是刻痕。

“拿强光手电。”

小林立刻递上，陆沉开了强光照向镜背，浅浅刻痕显出来：301。

他回头望向门口，方才瞥见的寻人启事骤然清晰，女人的笑容与眼前焦尸叠在一起，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门窗都是反锁的，没撬动痕迹，也没找着纵火的东西。”

消防员在门口喊，“这屋子电路早断了，不可能是漏电起火。”

“密室焚尸，死后挪过来，还对着镜子跪……凶手也太邪门了。”小林低声嘀咕。

陆沉没理他，蹲下身扫过地面灰烬。

左眼义眼轻轻一转，夜视功能启动，周遭光影骤然变调，漆黑灰烬里，瓷砖缝隙间嵌着几星暗红荧光，微微发亮。

他用镊子挑出一点，放进证物袋，指尖不自觉攥紧。

这时技术科的人拎着设备进来，在床头柜灰烬里扒出个烧焦的手机：

“陆队，只剩点残骸，能不能恢复不好说，但里面有个加密文件，看着像段视频。”

陆沉接过证物袋，盯着变形的手机，右眼沉得发暗。

他再看向跪姿焦尸，又扫过镜上的手印，忽然开口：“查2010年失踪案，301室，一对母女。

另外，查这栋楼的保安，重点是昨晚的值班记录。”

小林愣了愣，赶紧摸出手机记下来。

老陈这时突然喊：“陆队，你看这个！”

陆沉走过去，顺着老陈指的方向看——尸体右手蜷着，掌心似乎攥着东西。

老陈小心掰开焦黑的手指，里面是半片碎塑料，印着个模糊图案，像只尖锐的鸟嘴。

雨还敲着窗户，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淌，像一道道泪痕。

陆沉盯着那半片塑料，左眼的银灰镜片在昏暗浴室里闪了闪，没人知道，这枚义眼里已记下镜背的301、瓷砖缝的荧光，还有那只诡异的鸟嘴。

他清楚，这绝不是简单的仇杀焚尸。

301的失踪母女、镜上的刻痕、掌心的塑料碎片，还有反锁的密室，所有“不合理”里都藏着线索。

这具跪伏在镜前的焦尸，不过是撬开秘密的第一把钥匙。

“通知下去，全网查近一个月戴鸟嘴面具的可疑人员，重点盯拆迁办。”

陆沉站起身，声音冷得像窗外的雨，“把手机送技术科，连夜破解出那个加密视频。”

夜色愈深，雨下得更急。

404室的灯光亮得刺眼，照见地上的灰烬与镜中的焦痕，却照不进拆迁区缝隙里的黑暗，更照不透二十年前，被雨水冲埋的秘密。

陆沉望着窗外的雨，心里清楚，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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