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九天息壤

“此话当真？”

镇元子这句话问出口时，声音里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活了无数岁月，自问早已心如止水，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但唯独这人参果树，那是他的命根子，是他证道的希望，也是他在这三界立足的根本。

若真能更进一步……那诱惑太大了！

玄奘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稳操胜券。

他放下茶盏，从容起身，掸了掸衣袖上的尘土。

“出家人不打诳语。”玄奘微微一笑，眼神笃定：“大仙若是不信，咱们这就去后园一试便知。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是贫僧真救活了树，咱们之前的账，可就一笔勾销了？”

镇元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动，冷声道：“若真能救活，不仅前账一笔勾销，贫道还愿与你八拜之交，结为异姓兄弟！但若你是信口开河……”

他眼中寒芒一闪，拂尘轻轻一扫，旁边一块坚硬的金刚岩瞬间化为齑粉。

“那这块石头，就是你们师徒的下场！”

“好！”玄奘抚掌大笑，“爽快！既如此，那就请大仙移步后园吧！”

……

一行人来到后园。

原本郁郁葱葱、灵气逼人的果园，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那株不知生长了多少元会的人参果树，此刻正凄惨地倒在地上，根须断裂，枝叶枯黄，原本晶莹剔透的树皮也变得灰败不堪，仿佛一位垂死的老人。

看着这幅惨状，镇元子只觉得心头滴血，刚才压下去的火气又蹭蹭往上冒，狠狠瞪了孙悟空一眼。

孙悟空有些理亏，挠了挠猴头，把脸扭到一边看风景去了。

玄奘走到那巨大的树坑前，并没有急着动手。

他先是围着树坑转了三圈，像个风水先生一样，时不时伸手抓一把土，放在鼻尖闻一闻，或是敲敲那断裂的树根，听听回声。

镇元子在一旁看得心焦，忍不住催促道：“和尚，你看够了没有？这树可是断了根基，每一刻都在流逝生机，你要是有办法就赶紧使出来，别在这装神弄鬼！”

“急什么？”玄奘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救树如救人，得先诊断，再下药。这树根基受损严重，若是只用一般的甘露水，顶多也就是接个骨，以后怕是元气大伤，结出的果子效力也要大打折扣。”

镇元子一听这话，心里更是咯噔一下，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那你待如何？”

玄奘神秘一笑：“要想不仅救活，还能让它脱胎换骨，就得下猛药！”

说着，他手腕一翻，掌心中凭空出现了一个玉净瓶。

这瓶子并非观音那个，而是玄奘从系统商城里用功德点兑换的高仿版，虽然里面装的不是原版的三光神水，但也蕴含着极为浓郁的造化生机。

“这是……”镇元子眼神一凝：“三光神水？”

“算是有几分三光神水的影子吧。”玄奘也不解释，直接拔开瓶塞。

一股清冽至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哪怕只是闻上一口，都觉得通体舒泰，仿佛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

玄奘将瓶口倾斜，小心翼翼地将那淡金色的液体，均匀地滴在人参果树那断裂的根须之上。

“滋滋滋……”

一阵如同雨打芭蕉的轻响传来。

只见那原本干枯发灰的根须，在接触到这液体的瞬间，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饱满、润泽起来！

那些细小的裂纹开始愈合，一股淡淡的生机开始在树干中重新流转。

“活了！活了！”

清风明月在一旁激动得大叫起来。

镇元子也是面露喜色，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几分。

然而，玄奘却摇了摇头：“这只是治标，还未治本。想要让它更进一步，还得看接下来的手段。”

他收起玉净瓶，转头看向沙僧。

“悟净，把你那压箱底的宝贝拿出来吧。”

沙僧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也不废话，伸手探入怀中，摸索了半天，掏出了一个黑黝黝的布袋子。

袋口一开，一股沉重至极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不是普通的沉重，而是一种仿佛连光线都能压弯的厚重感！

“这是……”镇元子眉头一皱，“流沙河底的沉沙？”

“不错。”玄奘点头，“流沙河乃是三千弱水汇聚之地，鸿毛不浮，飞鸟难渡。但这河底积攒了无数元会的沉沙，却是吸纳了万水之精的宝物。水生木，这沉沙之中蕴含的水之精魄，正是滋养这灵根的最佳养料！”

说完，他又看向自己的掌心。

只见他掌心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小撮土黄色的颗粒。

那颗粒只有指甲盖大小，看起来毫不起眼，就像是随处可见的黄土。但当它出现的那一刻，周围的土地竟然开始微微颤抖，仿佛在向它朝拜！

一股苍茫、古老、厚重到令人窒息的气息，从那一小撮土里散发出来。

镇元子原本还算淡定的脸色，在看到这一小撮土的瞬间，彻底变了！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失声叫道：“九天息壤？！！”

没错！这就是九天息壤！

传说中女娲造人、大禹治水时用过的神物！哪怕只是一粒，也能化作崇山峻岭，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大地造化之力！

镇元子作为地仙之祖，本身修炼的就是大地法则，对这种气息再熟悉不过了！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种早已在洪荒绝迹的至宝，竟然会出现在一个取经和尚的手里！

虽然只有这么一小撮，但其价值，简直不可估量！

“大仙好眼力。”玄奘淡淡一笑，这可是他咬着牙，花了大半积蓄才从系统商城里兑换出来的。

为了拉拢这个强力盟友，这次他是真的下了血本。

“人参果树五行属土木。这息壤乃是万土之祖，沉沙乃是众水之沉。土生木，水润木。以此二物培土，重塑根基，大仙觉得，这树还能不活？还能不强？”

镇元子此刻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了。

他死死盯着玄奘手中的息壤，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若真以此物培土……别说救活，这果树怕是要返本归元，重现混沌灵根的风采啊！”

“那就开始吧！”

玄奘也不墨迹。

他先是指挥沙僧，将那袋流沙河的沉沙精魄，均匀地撒在树坑底部，铺了厚厚一层。

紧接着，他将手中那一小撮九天息壤，郑重其事地洒在树根最核心的位置。

“起！”

玄奘低喝一声。

那一小撮息壤落地即长！

原本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土粒，瞬间膨胀开来，化作一片散发着淡淡黄晕的神土，将人参果树的根系紧紧包裹在其中。

与此同时，底部的沉沙精魄也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水龙，顺着根须向上攀爬，滋润着每一寸枯竭的脉络。

“轰隆隆！”

整个万寿山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那不是地震，而是地脉在欢呼，在响应！

只见那倒在地上的巨大树干，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竟然自己缓缓直立了起来！

原本枯黄的叶子瞬间脱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翠绿欲滴、如同碧玉雕琢而成的新叶！

树皮上的裂纹彻底消失，变得光滑如镜，隐隐透出一层温润的宝光。

更神奇的是，在那茂密的枝叶间，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钻出了一个个花骨朵！

花开，花落，果出！

不过眨眼之间，枝头上便挂满了沉甸甸的人参果！

而且，这一次结出的果子，个头比之前足足大了一圈！

原本那个像小孩一样的果子，此刻眉眼更加清晰，甚至隐隐透着一股灵动的笑意。

一股比之前浓郁了数倍的乙木清香，瞬间席卷了整个后园，甚至飘出了五庄观，弥漫在整个万寿山间！

“这……”

镇元子看着眼前这株焕然一新、生机勃勃，甚至气息比之前更加深邃的人参果树，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温润的树干，感受着里面那澎湃如海的生命力。

“真的…真的更进一步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株伴随了他无数岁月的灵根，此刻正如玄奘所说，发生了一种质的蜕变！

以前这树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三千年一成熟，短头一万年方得吃。

但现在，有了息壤和沉沙的滋养，这周期怕是要缩短一半！而且果子的效力，绝对翻倍不止！

这对镇元子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更多的资源，更快的修行速度，甚至…那一丝虚无缥缈的混元道果！

“大仙，”玄奘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笑吟吟地看着他：“这树，贫僧算是救活了吧？”

镇元子猛地回过神来。

他转过身，看着一脸淡然的玄奘，眼中的怒火早已烟消云散。

能随手拿出三光神水、九天息壤这等至宝，还能如此精通造化之道，这和尚，绝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他背后的水，深不可测！

“救活了！救活了！”

镇元子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对着玄奘拱手一礼，这一礼，拜得极深，极诚。

“圣僧手段通天，有夺天地造化之功！贫道刚才多有得罪，还望圣僧海涵！”

玄奘连忙伸手扶住：“大仙折煞贫僧了。既然树已救活，那咱们之前的约定……”

“作数！当然作数！”

镇元子直起身子，一把拉住玄奘的手，哈哈大笑，那笑声震得树叶都哗哗作响。

“从今日起，你我便是八拜之交的异姓兄弟！谁敢动你，就是动我镇元子！就是动我这五庄观！”

他转头对着早已看傻眼的清风明月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打十个……不！把这树上新结的果子，给我也打二十个下来！我要与我贤弟，开个人参果宴，不醉不归！”

清风明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无奈。

刚才还要打生打死，转眼就成亲兄弟了？

但这树是真的活了啊，而且还变得这么猛！

“是！师父！”

两人不敢怠慢，连忙拿起金击子，屁颠屁颠地去打果子了。

孙悟空在一旁看得也是啧啧称奇，凑到猪八戒耳边小声道：“呆子，看见没？这就是师父的手段。以后学着点，别老想着吃。”

猪八戒哼哼两声，擦了擦口水：“俺老猪才不管什么手段不手段，俺只知道，又有果子吃了！嘿嘿，这新结的果子，看着就带劲！”

玄奘听着徒弟们的嘀咕，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局，不仅化解了危机，还得了个强力盟友，更重要的是，展示了自己的肌肉和底蕴。

在这洪荒西游的世界里，光有拳头是不够的，还得有脑子，有资源，有让别人不得不服的本事。

“大哥请！”

“贤弟请！”

两人把臂言欢，向着前厅走去。一场原本可能血流成河的冲突，就这样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变成了皆大欢喜的盛宴。

而在没人注意的角落，玄奘悄悄摸了摸袖子里那截还没用完的人参果树断枝，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这东西，留着以后没准还能种出个小的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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