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赌坊初学艺 第一节：入赌坊

腊月的汴梁，雪下得没个停。城西贫民窟的土路上积着半尺厚的雪，踩上去咯吱作响，寒气顺着草鞋的破洞往骨头缝里钻。赵匡胤揣着怀里皱巴巴的四个铜板，站在 “张记粮铺” 的柜台前，指节攥得发白 —— 柜台后的价牌上写着 “粗粮三十文一斤”，他这四个铜板，连二两粗粮都买不到，更别说给小妹抓新的草药。

粮铺掌柜老张头拨着算盘，抬眼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不耐烦：“赵家小子，不是我不赊给你，这年景谁都难。我这粮缸也快空了，再赊出去，我一家老小都得喝西北风。”

赵匡胤喉结动了动，把到嘴边的求情咽了回去。他知道老张头说的是实话。今年汴梁遭了雪灾，城外的庄稼全冻坏了，粮价翻着跟头往上涨，贫民窟里每天都有人饿肚子，有的人家甚至把门板拆了烧火取暖。他手里的四个铜板，还是昨天帮人抬棺材挣的 —— 那户人家穷得连棺材都买不起，还是街坊凑钱买的薄棺，给他这四个铜板，已经是尽力了。

“谢张叔，我再想想办法。” 他攥着铜板，转身走出粮铺。寒风裹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像小刀子似的割着，他却没觉得疼，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被雪冻住了。

昨天夜里，小妹咳得厉害，一声声撕心裂肺，把稻草堆里的麦秆都震得发颤。他抱着小妹，用自己的外套裹着她，可小妹还是浑身发冷，嘴里喃喃着 “哥，我冷…… 我想娘……”。他摸了摸床头的药包，里面只剩下一点点草药渣，连熬一碗药都不够。他想去药铺赊药，可药铺掌柜早就放了话，说他 “欠的药钱还没还，再敢来就放狗”。

他沿着雪路往家走，路过巷口的豆浆摊时，看到张老汉正蹲在地上，用冻得发僵的手捡着洒在雪地里的豆子。豆浆车旁边的桶是空的，显然今天一碗豆浆都没卖出去。

“张叔，这么冷的天，您怎么还出来了？” 赵匡胤连忙走过去，帮着捡豆子。豆子冻在雪地里，硬邦邦的，捡起来很费劲，他的手指很快就冻得通红。

张老汉叹了口气，直起身捶了捶腰，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揉皱的麻纸：“在家也是冻着，出来碰碰运气，说不定能卖一碗。可你看，这雪下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看了看赵匡胤手里攥着的铜板，又看了看他空着的布兜，心里明白了大半，“是不是没买到粮？小妹的药也没了？”

赵匡胤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嗯，粮价太高了，药铺也不肯赊。我找了好几天活，都没人要……”

前几天他帮城南的绸缎庄送绸缎，路过一座小桥时，雪太厚路太滑，他不小心摔了一跤，把一匹上等的蜀锦蹭破了个角。绸缎庄掌柜的见了，当场就发了火，不仅扣了他所有的工钱，还让伙计把他赶了出去，说 “你这穷小子，天生就是破财的命，以后再也别来了”。那之后，他跑遍了城西的商铺，要么说 “人够了”，要么说 “你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别影响我做生意”，连最苦最累的扛活，都没人肯雇他。

张老汉沉默了片刻，突然往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凑到赵匡胤耳边说：“小子，我知道个地方，说不定能让你混口饭吃，还能挣点钱给小妹抓药。就是…… 那地方不是什么好地儿，你得想清楚。”

“什么地方？” 赵匡胤眼睛一亮，连忙追问。只要能让小妹活下去，再不好的地方他也愿意去。

“巷尾的聚财赌坊。” 张老汉的声音压得更低，“昨天我收摊的时候，看到赌坊门口贴了告示，要招个学徒，管吃管住，每个月还能给两个铜板。那赌坊是刀疤刘开的，你也知道，里面都是些什么人…… 你要是去了，可得多留个心眼，少说话，多干活，别掺和里面的事。”

“聚财赌坊？” 赵匡胤心里一震。那是刀疤刘的地盘，是他之前最恨的地方 —— 就是在那里，刀疤刘把李老栓打得半死，还逼李老栓还钱。可一想到小妹咳得通红的脸，想到床头空荡荡的药包，想到灶台上连一粒米都没有的陶罐，他咬了咬牙，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火坑又怎么样？只要能让小妹有饭吃、有药喝，就算是火坑，他也得跳。

“张叔，谢谢您告诉我。我现在就去赌坊看看。” 他对着张老汉鞠了一躬，转身就往巷尾跑。雪地里的脚印被他踩得乱七八糟，可他却跑得飞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 一定要被赌坊录用，一定要挣到钱给小妹抓药。

聚财赌坊的朱漆大门依旧半掩着，里面飘出的劣质酒气和骰子声，隔着老远就能闻到。门口的告示还贴在墙上，红纸黑字，写着 “招学徒一名，男，十六至二十岁，身强体壮，能吃苦耐劳，管吃管住，月钱二百文”。赵匡胤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赌坊的大门。

赌坊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直咳嗽。十几个赌客围着几张赌桌，有的拍着桌子大喊，有的皱着眉头算牌，有的输得红了眼，攥着铜板的手都在发抖。刀疤刘穿着件黑色的短打，腰间别着把匕首，正站在一张赌桌旁，眼神凶狠地盯着赌客，像是在盯着猎物。

“小子，你找谁？” 刀疤刘注意到了赵匡胤，皱着眉头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见他穿着破短褐，脚上的草鞋还露着脚趾，脸上带着冻出来的红血丝，眼神里满是不屑。

“我…… 我是来应聘学徒的。” 赵匡胤握紧拳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我身强体壮，能吃苦耐劳，什么活都能干。”

刀疤刘嗤笑一声，伸手拍了拍赵匡胤的肩膀，力气很大，拍得他肩膀生疼：“身强体壮？我看你这小身板，扛袋米都费劲吧？”

旁边的几个护院也跟着笑，一个瘦高个的护院说：“刘哥，别跟他废话了，一个穷小子，哪配在咱们赌坊干活？赶出去得了。”

赵匡胤急了，连忙说：“我能行！我能劈柴、挑水、擦桌子，还能熬夜干活，不管多苦多累我都不怕！我只要管吃管住，月钱少点也行！” 他知道，自己现在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只要能留下来，就算没有月钱，他也愿意。

刀疤刘眯了眯眼，又看了看赵匡胤。最近赌坊里的学徒走了，没人干杂活，他正愁找不到人。眼前这小子虽然穿得破，却看着结实，眼神也透着股韧劲，应该是个能干活的。他想了想，说：“行，我就留下你。不过你要记住，在这里干活，就得守这里的规矩。少看、少听、少问，不该你管的事别管，不该你学的东西别学。要是敢耍花样，或者偷懒，我打断你的腿！”

“我知道！我一定守规矩，好好干活！” 赵匡胤连忙点头，心里松了口气。

刀疤刘把一个穿着灰色短打的伙计叫过来：“王二，这小子就交给你了，带他去后院的柴房住，告诉他该干些什么活。”

“好嘞，刘哥。” 王二应了一声，对着赵匡胤说，“跟我来吧。”

赵匡胤跟着王二往后院走。后院很小，堆着几捆干柴，角落里有一间破旧的柴房，里面除了一堆稻草，什么都没有。王二指了指柴房，说：“你就住这儿，晚上别乱跑。明天一早，天不亮就起来劈柴、挑水，然后去前院擦桌子、端茶倒水，什么时候忙完什么时候休息。要是敢偷懒，刘哥饶不了你。”

“我知道了，谢谢王哥。” 赵匡胤说。

王二没再说话，转身走了。赵匡胤走进柴房，坐在稻草堆上，虽然里面又冷又潮，还透着股霉味，可他却觉得心里踏实了些 —— 至少，他有地方住了，还有饭吃，能挣到钱给小妹抓药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四个铜板，又想起小妹咳得厉害的样子，连忙站起来，往赌坊的后厨走去。他想问问后厨的师傅，能不能给点热粥，他想给小妹送回去。

后厨里，一个胖师傅正在煮粥，锅里飘出的米香，让赵匡胤的肚子咕咕叫。他走到胖师傅面前，小声说：“师傅，能不能给我一碗粥？我想给我妹妹送回去，她生病了，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胖师傅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从锅里舀了一碗热粥，递给他：“看你这小子也不容易，快拿去吧，别让刀疤刘看到了，不然我也不好交代。”

“谢谢师傅！” 赵匡胤接过粥碗，碗很烫，他却觉得心里暖暖的。他小心翼翼地把粥碗抱在怀里，快步往家跑。雪还在下，可他却跑得飞快，怀里的粥碗很烫，烫得他胸口发疼，可他却一点也不在乎 —— 他要快点把热粥送给小妹，让小妹也尝尝热乎的东西。

回到家时，小妹正蜷缩在稻草堆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见他回来，勉强睁开眼睛：“哥…… 你回来了……”

“小妹，快起来喝粥。” 赵匡胤把粥碗递到小妹面前，用勺子舀了一勺粥，吹凉了喂到小妹嘴里。

小妹喝了一口粥，眼睛亮了些，小声说：“哥，粥好香…… 你也喝。”

“哥不饿，你先喝。” 赵匡胤笑着说，心里却酸酸的。这碗粥，是他在赌坊后厨求来的，是小妹这几天喝到的第一口热乎东西。

他看着小妹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在赌坊好好干活，挣够钱给小妹抓药，让小妹尽快好起来。就算赌坊是火坑，他也要在火坑里，为小妹撑起一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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