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雨巷寻证旧忆翻涌

雾锁建水：新欢旧爱（第2章 雨巷寻证，旧忆翻涌）

作者默云溪

陆则的话像颗石子，投进温柠心里积着雨的潭，漾开一圈圈犹豫的涟漪。她还没来得及回应，沈砚就上前一步，挡在她和陆则之间，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陆先生是吧？非遗保护流程一周，拆迁通知只给三天，等您的流程走完，柠陶坊早被拆成平地了——您这不是帮忙，是耽误事。”

陆则没动，只是把怀里的蓝色手册往身前递了递，指尖拂过封面上的烫金字体，笑得依旧温和：“沈总说的是常规流程，但紧急保护有绿色通道，只要能提供足够的非遗传承证明，三天内就能出初审结果。”他看向温柠，目光落在她案上的竹刀和陶坯上，“温老师，您这里应该有传承记录吧？比如老手艺的操作视频、获奖证书，或者……祖辈留下的手工陶具？这些都是关键证明。”

温柠心里一动。爷爷生前确实留下过一箱子东西，里面有他年轻时的陶作、拜师时的契约，还有一本记满烧陶心得的旧账本，只是那箱子放在阁楼最里面，常年落灰，她好久没翻看过了。“有是有，就是……”她话没说完，就被沈砚打断：“那些旧东西能当饭吃？就算初审过了，终审还得等多久？温柠，现实点，机器量产的方案我今天就能签，下周就能给你打第一笔款，你的坊子马上就能保住。”

“保住坊子，丢了手艺，那还有什么意义？”温柠终于抬眼反驳，声音比刚才亮了些，“沈砚，你当年走的时候说，要去外面闯，要让更多人知道建水紫陶，可你现在做的，是在毁它！”

这话像根刺，扎得沈砚的脸色沉了沉。他攥紧了手里的合同，指节泛白：“我毁它？我要是不回来，你连坊子都保不住，还谈什么手艺？”两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小阿妹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地看着他们，最后悄悄退到后院，给窑炉添了把柴——窑火不能灭，这是柠陶坊最后的指望了。

陆则适时地轻咳了一声，打破了僵局：“两位先别争，当务之急是解决拆迁的事。温老师，您要是方便，我现在就帮您整理传承证明？阁楼在哪，我跟您一起去拿。”

温柠看了眼沈砚，他脸上还带着愠色，却没再反对。她点点头，领着陆则往阁楼走。楼梯是爷爷当年亲手打的木梯，踩上去“吱呀”作响，积了层薄灰的扶手上，还能看见小时候她用彩笔涂的涂鸦。陆则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扶着扶手，没碰掉一点灰——他好像天生就懂这些老物件的金贵，不像沈砚，每次来都嫌阁楼又暗又潮。

阁楼里堆着不少旧物，有爷爷的老藤椅，有她小时候玩的陶娃娃，最里面的角落里，放着个深棕色的木箱，铜锁上锈迹斑斑。温柠蹲下身，从围裙口袋里掏出钥匙——这是爷爷临终前给她的，说“箱子里装着柠陶坊的根”。钥匙插进锁孔，“咔嗒”一声轻响，锁开了。

箱子里铺着暗红色的绒布，上面摆着几样东西：一本泛黄的线装账本，封面上写着“烧陶手记”；一个巴掌大的紫陶小壶，壶身上刻着细如发丝的兰花纹；还有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年轻男人抱着个陶坯，笑得一脸灿烂——是二十岁的爷爷。

“这是……”陆则凑过来，目光落在账本上，指尖轻轻拂过纸页，“这是手工记账的烧陶配方？太珍贵了！还有这个小壶，看胎土和刻工，至少有五十年了吧？这都是最直接的传承证明！”他的语气里满是惊喜，像发现了宝藏，“温老师，有这些东西，绿色通道的初审肯定能过！”

温柠拿起那个紫陶小壶，指尖触到壶身上的刻纹，忽然想起小时候，爷爷总拿着这个壶给她倒凉茶，说“这是他跟师父学的第一门手艺，刻坏了七十个坯子才成”。那时候沈砚也在，还笑着说“以后我要跟温柠一起，把这手艺传下去”。可现在，他早就忘了当初的话。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沈砚的声音：“温柠，你好了没？合同我还得带回去给团队过审！”温柠把小壶放回箱子，深吸了口气，对陆则说：“咱们先下去吧，传承证明我整理好，下午给您送过去。”陆则点点头，帮她把箱子盖好，还细心地找了块布，盖在箱子上挡灰。

下楼时，沈砚正站在案前，手里拿着温柠没刻完的梅纹坯子，眉头皱得紧紧的：“你这刻工还是老样子，太慢了，机器一小时能刻十个，你一天都刻不完一个。”温柠走过去，从他手里抢过坯子，护在怀里：“我的坯子，不用你管。”

陆则把整理好的传承证明清单递给温柠，上面写着“烧陶手记、老陶壶、传承照片”，还标注了每样东西的价值：“温老师，下午您把这些东西带来文旅局，我帮您走流程。另外，我刚才给领导打了电话，他们说可以先跟拆迁办沟通，暂缓对柠陶坊的拆除，等初审结果出来。”

“暂缓拆除？”温柠眼睛一亮，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点，“真的吗？”陆则笑着点头：“当然，非遗保护是大事，拆迁办会配合的。”他看了眼手表，“我得先回局里对接，下午两点，我在文旅局门口等您？”温柠连忙点头，送他到门口。

陆则走后，店里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雨声。沈砚把合同放在案上，看着温柠：“你真要等那个什么非遗保护？就不怕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温柠拿起案上的竹刀，继续刻没完成的梅纹，头也没抬：“就算是空的，我也想试试。沈砚，你要是等不及，合同可以先拿走，我想好了会联系你。”

沈砚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喉结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拿起合同，转身走了。店门的风铃声响起又落下，温柠手里的竹刀顿了顿，陶屑落在青石板上，无声无息。她抬头看向窗外，雨巷里，陆则的浅灰色衬衫身影还没走远，他手里提着的布包，好像还装着给她的什么东西——刚才太急，她忘了问。

雨还没停，却比刚才小了些，阳光透过云层，在雨巷里洒下淡淡的光斑。温柠看着那些光斑，忽然觉得，或许这场拆迁，不是绝境，而是让她重新找回柠陶坊“根”的机会。只是她不知道，沈砚走后，并没有回公司，而是站在巷口的老槐树下，看着柠陶坊的窗户，手里的合同被他攥得皱成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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