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这是孤乙墨抵达常安城后第一次上街闲逛。街上人声鼎沸，烟火气扑面而来。一身清雅素衣的打扮显得她整个人都格外素雅恬淡，不施粉黛的脸庞在衣料映衬下，更显眉眼清亮。她与漆叶并肩走着，恍惚间竟似回到了江曜城，那时与姐姐相伴，满心都是无忧无虑的时光

可这片刻的松弛转瞬即逝。身旁的漆叶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眼神示意身后有人尾随。孤乙墨不动声色地微侧脸庞，余光一扫便看清，后方几个佯装挑选货物的男子，目光总若有似无地飘向她们这边，显然已暗自跟了许久。

她们随即就拐进了一家酒楼，里面人多眼杂很快就甩掉了尾随的人。

“齐王妃？齐王妃竟也来这酒楼寻乐。”

孤乙墨顺着声音抬眼望去，只见凌焰迟正朝自己走来，身侧还跟着位手持折扇的文弱男子。她一眼便认出，那是此前救过自己的人。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上官寒已收起折扇，难掩惊喜地快步上前，目光落在她脸上，脱口道

“是你？”

“你不就是之前……”

话才说了一半，凌焰迟便插话打断了两人，提议换个清静地方交谈。几人随即动身，移步至酒楼楼上的雅间之中。

“漆叶，这便是我先前与你提及的救我之人，竟没想到会在此地遇见！”

孤乙墨先对身旁的漆叶说道，随即转过头，满脸感激地看向上官寒。上官寒也毫不见外，一把抓住孤乙墨的手，拉着她在桌边坐下，语气带着几分傲娇：“哎～虽说确实是凭我这高超医术为你治好了伤，可要是没有你眼前这位凌将军把你送到我那儿，我哪会轻易给女子看病啊？”说着，他还抬手指了指身旁的凌焰迟。

凌焰迟没接话，只是自顾自端着茶杯饮茶。上官寒见他这反应，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翻了个白眼，转而将目光投向孤乙墨。他先是仔细打量了她片刻，之后才带着几分诧异开口：“刚才我可听见他叫你齐王妃，真的假的？”

孤乙墨一句话没说。脸上的神情早已说明了一切。见此情形，上官寒当即做出一个瘫软在椅子上的夸张动作，语气满是意外

“啊！原来你就是那位和亲的君主！可惜了。”

话音刚落，楼下忽然传来阵阵乐声。上官寒当即起身，他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抓起桌上的扇子脚步都带上着几分雀跃匆忙走了出去。

“凌将军，那日多亏您出手搭救，多谢了。”

孤乙墨轻声唤了凌焰迟一声，他这才缓缓抬眼看向她，同时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若将军今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直接开口就可以。”她看着凌焰迟接着又说起，话语间满是真诚。

“只是我不明白，你当日为何伤的那般重？”凌焰迟说完，缓缓转头看向孤乙墨，语气里满是探究。见她迟迟没有回应，他又再次追问道：“恰好那日，宁王就遇刺了。”最后几个字，他似是有意拉长了语调。

孤乙墨低头溢出一声低嗤，目光落在凌焰迟的侧脸上，语气里添了丝不以为然：

“宁王遇刺？这事儿跟我似乎扯不上半分关系吧？那日本是想去采买些做香料的原料，没成想在街头被几个歹人围住，争执间还被他们刺了一刀。说到底，我还没找地方说理去呢！”

凌焰迟听了这话，当即扭头看向她，唇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齐王妃这唬起人来，倒是脸不红心不跳。”

孤乙墨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带了几分冲劲：“常安香料声名远扬，谁会不喜欢？凌将军若是不信，大可以把我抓起来问罪！”

话刚落音，孤乙墨余光扫过门外，却见漆叶早已没了踪影。心底陡然一沉，她隐隐察觉到，先前被自己甩开的那些人，此刻恐怕正在那个暗处，等着她露面。

凌焰迟敏锐地察觉到她神色间的变动，眼底却无半分意外，仿佛早已洞悉一切。他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件寻常事

“跟着你的人已经被诀明处理掉了，不必担心。”

她闻言身子微微一震，眼中飞快闪过几分意外，显然没料到凌焰迟竟知道有人跟着自己，还把人暗中处理掉了。

“君主！方才我和诀明将那些人解决了，没想到竟全是死士！”

好巧不巧，漆叶此时便与一名男子一同推门而入，正是诀明。两人身上还带着几分未散的利落气，显然刚处理完事情。

孤乙墨沉默着起身，径直走出了雅间。凌焰迟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唇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诀明目送两人走出雅间，转身便觉房内气氛变得微妙起来，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萦绕在空气中。他不动声色地瞥了眼端坐的凌焰迟，心里暗自琢磨着方才两人独处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待凌焰迟起身准备离开，他才连忙收住心思，快步跟了上去。

孤乙墨刚下到一楼，便带着满心心事往外走，手腕却猛地被人拽住。她抬眸定睛一看，原来是齐曲筝

“王妃怎么在这？”

齐曲筝的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语气中更藏着“看你怎么解释”的探究。他话音刚落，余光无意间扫到身后的凌焰迟，原本带着探究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覆了层薄冰，再开口时语气也添了几分寒凉“凌将军怎么也在。”

凌焰迟神色未变，不慌不忙地迈步走到孤乙墨身侧，目光先不着痕迹地扫过她的脸，才抬眼看向齐曲筝，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从容：“方才与王妃闲聊了几句，齐王殿下不会介意吧。”

齐曲筝仰头拖长了语调，“哦——”了一声，尾音里裹着几分刻意的玩味，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才慢悠悠开口

“聊什么呢，让夫君也听听呗。”

说话间，他手臂一伸，便将孤乙墨牢牢搂在了身侧，动作自然又强势，而后又低头看向她，多了几分不容拒绝的审视。

凌焰迟看着他这副模样，垂眸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里藏着几分说不清的冷意，却未多言。他只对着齐曲筝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地告辞：“齐王殿下，末将先行一步。”

不等齐曲筝回应，他便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酒楼，衣摆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风，干脆得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孤乙墨一把挣脱开齐曲筝的手臂，眉眼间都透着不耐，语气冷硬：“殿下是来这酒楼喝酒的？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府了。”

说罢转身就要走，可脚步刚挪出半步，手腕便再次被齐曲筝攥住，这次他力道极重，指节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让她瞬间挣不开。说罢，他也不容孤乙墨再多说一句，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丝毫未松，径直拉着她走出酒楼。门口候着的仆从早已备好马车，他半拉半扶地将人带至车旁，掀开车帘便将她送了进去，自己随即也弯腰上车，车夫得了示意，扬鞭驱马，马车缓缓驶动，朝着王府的方向行去。

“齐曲筝，你这是干什么！”

孤乙墨揉着被攥得发疼的手腕，语气里满是怒气。抬眼时，恰好撞上齐曲筝的目光，却见他先无奈地勾了勾唇角，语气瞬间染上几分调侃，话里话外都带着刺：“干什么？王妃与那凌焰迟，当真是熟稔得很啊。”

“不是早就说好了互不干涉？”孤乙墨垂着眼，指尖将方才被扯皱的衣摆细细理平，语气冷得像淬了冰，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身旁的人“殿下今日这般，未免管得太多了。”

“好好好，是我管多了。”

齐曲筝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里裹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嘲，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目光却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没再继续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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