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香渐暖时，疑窦未消刻

楚牧在木屋门口坐了近一个时辰，后背被山间的风灌得发凉，却没敢挪动半分。屋里静得只剩下苏清鸢轻浅的呼吸声，偶尔夹杂着她因脚踝疼痛发出的、几不可闻的闷哼。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台阶上粗糙的木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系统提示——苏清鸢的杀意值停留在55%，恨意值88%，亲密值仅1%。这组数字像三根刺，扎得他清醒：暂时的安全只是假象，只要那根名为“仇恨”的毒藤还缠在她心里，他就随时可能重蹈原主的覆辙。

“咕噜——”

一声细微的响动从屋里传来，打破了寂静。楚牧猛地回头，透过木屋破旧的门缝，看见苏清鸢蜷缩在角落，一只手紧紧按着肚子，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些。

记忆碎片瞬间涌上——原主从不会给苏清鸢饱饭吃，有时甚至会把发霉的窝头扔在地上，看着她忍饥挨饿的样子取乐。算算时间，她大概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楚牧心里一紧，起身往山寨的伙房走去。山寨里的伙房由几个粗使的婆子打理，平时对原主毕恭毕敬，只要他开口，总能拿到些吃食。

走在山寨的土路上，偶尔遇到巡逻的喽啰，见了他都纷纷低头问好，语气里带着讨好的畏惧。楚牧学着原主的样子，面无表情地颔首，心里却一阵发紧——这些人都是原主暴戾性格的纵容者，甚至有些还帮着原主欺负过苏清鸢，日后若是想带苏清鸢离开，这些人都会是阻碍。

伙房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玉米香，一个系着灰布围裙的婆子正蹲在灶前添柴。见楚牧进来，她慌忙起身，脸上堆起笑：“少当家的，您来啦？今天想吃点啥？锅里蒸着玉米，还有早上剩下的糙米饭。”

“给我装两个玉米，再盛一碗热粥。”楚牧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原主平时一样冷硬，却刻意放缓了语速，“要干净点，别放太多盐。”

婆子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以前的少当家吃惯了油腻荤腥，对玉米、糙粥这类粗粮向来不屑一顾，今天怎么转了性子？但她不敢多问，赶紧用干净的粗瓷碗盛了粥，又捡了两个最饱满的玉米，用布包好递过去：“少当家的，您拿好。”

楚牧接过布包，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心里松了口气。他没多停留，转身往木屋走，路过水井时，又停下脚步，用葫芦瓢舀了些清水，倒进随身携带的竹筒里——苏清鸢肯定渴了。

回到木屋门口，楚牧没有立刻进去，只是轻轻敲了敲门框：“我把吃的放在门口，你自己拿。”

屋里没有回应。楚牧把布包和竹筒放在门槛上，又退回到台阶上坐下，背对着门，像刚才那样保持着距离。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屋里传来轻微的响动——是有人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的声音，带着脚踝落地时的滞涩。楚牧的心跳下意识地快了几分，却没回头，只是竖着耳朵听着。

他能听到布包被拿起的声音，听到粥碗放在地上的轻响，还能听到苏清鸢小口喝粥时压抑的吞咽声。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小心翼翼，像一只怕被人发现的小兽，看得楚牧心里一阵发酸。

这三个月来，她到底是在怎样的恐惧与饥饿中度过的？

【系统提示：苏清鸢触发“微弱感激”情绪，恨意值-1%，当前恨意值87%。亲密值+0.5%，当前亲密值1.5%。】

脑海里的提示音让楚牧微微一怔，随即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原来，哪怕只是一碗热粥、一份干净的吃食，也能让她心里的恨意松动分毫。

等屋里的响动渐渐平息，楚牧才缓缓开口，声音放得极轻：“粥要是不够，我再去给你盛。”

“不用。”苏清鸢的声音传来，带着刚吃过东西的沙哑，却比之前多了几分力气，“楚牧，你别装了。你做这些，到底想干什么？”

楚牧转过身，透过门缝看着她。苏清鸢已经重新蜷缩回角落，怀里抱着剩下的一个玉米，眼神里依然充满警惕，像一只随时准备竖起尖刺的刺猬。

“我想赎罪。”楚牧的语气很认真，没有半分敷衍，“我知道，一碗粥、一些草药，弥补不了我以前对你做的事。但我想一点一点改，让你慢慢相信，我不会再伤害你了。”

“相信你？”苏清鸢冷笑一声，把玉米紧紧攥在手里，像是在抓住某种支撑，“楚牧，你觉得我还会信你吗？你以前也会偶尔给我吃的，可转天就会因为一点小事打我。你现在做这些，是不是想等我放松警惕，再变本加厉地折磨我？”

她的话像一把钝刀，割在楚牧心上。他知道，原主的所作所为，早已让她对“好”产生了本能的恐惧——在她眼里，他的任何示好，都可能是下一次伤害的前奏。

楚牧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他能做的，只有用行动一点点打破她心里的壁垒。

“你可以不信。”楚牧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但我会一直做下去。你饿了，我给你找吃的；你伤了，我给你找药；你想出去透透气，只要你答应不跑（怕她被山寨其他人发现），我可以扶着你在门口走一走。”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不会逼你做任何事，也不会再碰你一根手指头。你要是觉得我有半点不对劲，随时可以拿起那把柴刀。”

苏清鸢盯着他看了很久，眼神复杂难辨。她大概是想从他脸上找出虚伪的痕迹，可楚牧的眼神里只有坦诚与愧疚，没有半分以前的暴戾与欲望。

“我要出去透透气。”突然，苏清鸢开口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

楚牧愣了一下，随即立刻起身：“好，我扶你。”

他走进屋里，尽量放轻脚步，避免发出声响。苏清鸢看着他靠近，身体下意识地绷紧，手悄悄往身后的柴刀摸去——那把刀还躺在她刚才掉落的地方。

楚牧假装没看见她的动作，走到她面前，微微弯腰：“我扶着你的胳膊，慢慢来，别着急。”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没有主动去碰她，而是等着她主动伸手。苏清鸢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伸出一只手，搭在他的胳膊上。

她的手很凉，像冰一样，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楚牧能感觉到她的抗拒，手臂刻意绷得很紧，没有丝毫放松。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她，慢慢站起身。苏清鸢的脚踝刚一落地，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她忍不住“嘶”了一声，身体晃了晃。

“小心！”楚牧赶紧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腰，稳住她的身体。

触碰到她腰肢的瞬间，两人都僵住了。苏清鸢的身体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缩，眼神里瞬间布满警惕：“你别碰我！”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楚牧立刻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语气里满是歉意，“我扶着你的胳膊就好。”

【系统提示：苏清鸢触发“紧张抗拒”情绪，恨意值+0.5%，当前恨意值87.5%。亲密值无变化。请宿主注意保持安全距离，避免触发负面情绪。】

楚牧心里暗叫糟糕，果然，她对肢体接触的反应这么强烈。他不敢再大意，只是轻轻扶着她的胳膊，放慢脚步，一点点往门口挪。

屋外的阳光比刚才更柔和了些，风里带着山林特有的清新草木味，吹散了木屋里的霉味与铁锈味。苏清鸢眯起眼睛，看向远处的山林，眼神里闪过一丝向往——那是她三个月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走出”那间破木屋。

楚牧扶着她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自己则坐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陪着她沉默地看着远方。

“以前，我家就在山那边的村子里。”突然，苏清鸢开口说道，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村里有很多树，春天会开很多花，夏天可以在树下乘凉，秋天能摘到野果子……”

她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怀念，眼神也变得柔和了些，不再像刚才那样充满警惕。楚牧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地听着，心里渐渐明白了——她不是天生就带着恨意的，她也曾有过温暖的过往，是原主的出现，毁了她的一切。

“后来，山匪来了。”苏清鸢的声音沉了下去，眼神里重新泛起寒意，“他们烧了村子，杀了很多人，我爹娘为了护着我，都死了。我逃了出来，以为能活下去，没想到会遇到你。”

说到“你”字时，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咬牙切齿的恨意，转头看向楚牧，眼神里的冰冷几乎要将他冻伤。

楚牧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他知道，她说的“山匪”，就是他现在所在的这座山寨，是他“父亲”楚山带领的人。

“对不起。”楚牧低下头，声音里满是愧疚，“不管是我，还是这座山寨，都欠你的。”

“对不起有什么用？”苏清鸢冷笑一声，转过头，不再看他，“我爹娘死了，我的家没了，我被你关在这里，受尽折磨……这些，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吗？”

楚牧无言以对。他知道，再多的道歉，也换不回她失去的一切。他只能用行动，一点点去弥补，去赎罪。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风卷着树叶的沙沙声，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却像是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始终无法真正温暖彼此。

【系统提示：苏清鸢触发“悲伤回忆”情绪，恨意值-0.5%，当前恨意值87%。亲密值+0.3%，当前亲密值1.8%。】

楚牧看着系统提示，心里微微松了口气——至少，她愿意跟他说起过去的事了，这或许是一个好的开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几个男人的谈笑风生。楚牧的脸色瞬间变了——是山寨里的喽啰回来了。

他赶紧回头看向苏清鸢，压低声音说：“快，我扶你回屋里去。”

苏清鸢也听到了脚步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她对这些山匪的恐惧，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楚牧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快步往屋里走。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一个粗嘎的声音传来：“哟，少当家的，您在这儿呢？这小娘们儿怎么出来了？”

楚牧回头，看到三个穿着短打、满脸横肉的喽啰正朝这边走来，为首的是一个叫王三的汉子，以前经常跟着原主一起欺负苏清鸢。

王三的目光落在苏清鸢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恶意，嘴角勾起一丝的笑：“少当家的，这小娘们儿养了这么久，也该让兄弟们尝尝鲜了吧？”

苏清鸢的身体瞬间抖得厉害，紧紧抓住楚牧的胳膊，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她以为的片刻安宁，终究还是要被打破。

楚牧的心里瞬间燃起一股怒火，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苏清鸢眼里的绝望。他把苏清鸢往身后拉了拉，挡在她前面，眼神冰冷地盯着王三，语气里带着原主特有的暴戾：“滚！谁给你的胆子，敢打她的主意？”

王三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楚牧会突然发火——以前，少当家的从来不会在意这小娘们儿的死活，甚至会笑着看他们调戏她。

“少当家的，您这是……”王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有些不知所措。

“我说滚！”楚牧猛地提高声音，身上散发出的戾气让王三几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再敢多看她一眼，我挖了你的眼睛！”

这语气，这眼神，和以前那个暴戾的少当家一模一样。王三几人不敢再多说一句，赶紧点头哈腰地跑了。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山路尽头，楚牧才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的苏清鸢。她还在发抖，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不解——她不明白，为什么楚牧会突然为了她，呵斥自己的手下。

【系统提示：苏清鸢触发“震惊不解”情绪，杀意值-3%，当前杀意值52%。恨意值-2%，当前恨意值85%。亲密值+1%，当前亲密值2.8%。】

楚牧看着她害怕的样子，心里一阵心疼，语气放得极柔：“别怕，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苏清鸢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刚才对王三的暴戾，却在看向她时，瞬间变得温和。这巨大的反差，让她心里的疑窦越来越深——这个楚牧，到底是谁？他真的是以前那个以折磨她为乐的畜生吗？

楚牧扶着她走进屋里，把门关好，又用一根木头顶住。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转身看向苏清鸢：“以后，他们不敢再来找你麻烦了。”

苏清鸢没有说话，只是松开了抓着他胳膊的手，慢慢退到角落，重新蜷缩起来。但这一次，她看楚牧的眼神里，除了警惕与恨意，又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微弱的依赖。

楚牧知道，今天这一闹，虽然暂时护住了苏清鸢，却也让她对自己的怀疑更深了。但他不后悔——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再受欺负，哪怕只是为了完成系统任务，哪怕只是为了赎罪。

他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心里暗暗盘算着：王三几人肯定会把今天的事告诉楚山，用不了多久，楚山就会来找他。到时候，他该怎么解释自己的反常？又该怎么保护苏清鸢？

前路，依然布满荆棘。但楚牧的心里，却多了一丝坚定——他一定要带苏清鸢离开这里，一定要让她走出阴影，哪怕付出再多的代价。

而角落里的苏清鸢，看着楚牧的背影，心里乱成一团麻。这个突然变得陌生的楚牧，像一团迷雾，让她看不清，也猜不透。但她知道，有他在身边的这半天，是她这三个月来，最安稳的一段时光。

那根抵在心里的刺，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松动了那么一丝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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