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挫败

“即使你的源素亲和力…很差？”墨宸终于说出了最关键的话，“我刚才探查过，你的身体就像一个封闭的小球，对源素‘引导’和‘共鸣’的天赋是极差的。这意味着你学习魔法将会事倍功半，困难重重。而你的身体，却是容纳和炼化源素的绝佳容器。选择魔法，对你而言，可能是选了一条最艰难、最看不到希望的路。”

源素亲和力差。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安星魂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原来是这样吗？所以母亲才需要那块令牌来换取一个机会？

巨大的失落感袭来，但他一想到母亲的眼神，那股倔强再次支撑住了他。

他抬起头，迎上墨宸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再难，我也要学。这是我答应母亲的。请老师一定要教我！”

墨宸凝视了他许久许久，终于，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吧。”他站起身，“既然这是你的选择，也是她的愿望，那么从明天开始，我会亲自指导你进行最基础的源素感应训练。你记住了，安星魂，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无论多苦，无论多难都是你自己选择的，不要后悔，不要怪别人，也不要辜负了你母亲的期望。”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房间。

安星魂独自一人站在华丽而空旷的房间里，窗外是斯鲁城的万家灯火，而他的内心，却充满了对未来的迷茫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亲和力差又如何？他有着在码头扛包锻炼出的、最不值钱却也最宝贵的东西——耐性。

魔法师这条路，他走定了！

墨宸离开后，安星魂在柔软的床上辗转反侧，一夜未眠。校长的话像冰冷的石头压在他心头——源素亲和力差。这意味着他通往魔法师的道路从起点就布满了荆棘。

第二天清晨，林轩早早的敲响了他的房门，依旧是那副冷峻而疏离的样子，只是手里多了一本厚厚的、封面没有任何文字的旧笔记本。 “老师让你去他的冥想室。”林轩言简意赅，将笔记递给他，“这是我自己做的有关《源素基础导论》的笔记，希望对你有些帮助，在你成功‘感源’之前，唯一需要看的东西。”

安星魂接过沉重的笔记，跟着林轩再次穿过复杂的走廊，来到塔楼深处一个圆形的房间。房间没有任何窗户，墙壁、天花板和地面都刻画着无比复杂而玄奥的银色符文，它们缓缓流转，自行吸收着空间中浓郁的源素，让这里的源素浓度高得吓人。

墨宸已经等在那里。 “开始吧。”他没有多余的话，让安星魂盘膝坐在房间中央的一个魔法阵上，“闭上眼睛，摒弃杂念。用心去‘听’，去‘触’，去引导遍布在你周围的源素能量，按照我引导的路径，在你的体内循环，最终于源点之处凝聚‘魔核’的雏形。这是成为法师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墨宸的手掌轻轻按在安星魂的背上。顿时，一股温暖而浩大的源素洪流涌入安星魂体内，强行引导着他的意识去感知周围无所不在的源素之光。

安星魂努力集中精神，按照校长的指引去做。他“看”到了！在意识的黑暗视野中，出现了无数五彩斑斓的光点，如同微尘，如同星河，它们活泼地跳跃着，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能量。

这就是源素！

然而，当墨宸引导着他的意识，试图让这些光点融入他的身体时，异变发生了。那些活跃的光点一接触到他的身体边界，就像是水珠碰到了极度油腻的表面，大部分都滑开了，只有极少极少的一点，被校长那强大的力量强行“按”进了他的体内。

过程极其痛苦，就像用一把极钝刀子在强行割开皮肤一样。他的经脉仿佛在发出**，肌肉不由自主地绷紧，冷汗瞬间浸透了刚换上的学员袍。

墨宸的眉头紧紧皱起。他从未遇到过如此“排异”的体质！这孩子的身体，仿佛天生就对引导源素充满抗拒，它更像一个无比坚固的堡垒，拒绝外部能量的进入，只适合 对源素进行炼化和储存。

一次，两次…每一次引导都困难重重，效率低下得令人发指。安星魂咬紧牙关，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和精神上的挫败感，凭借着在码头磨练出的惊人毅力硬生生扛着，绝不放弃。

就在这无比艰难的拉锯战中，墨宸和安星魂几乎同时发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现象。

那极少部分被强行注入安星魂体内的源素，虽然难以循环，但一旦进入，就像陷入了无比粘稠的琥珀，移动极其缓慢，却异常稳定，几乎没有丝毫逸散！而且，这些源素似乎还在被他的血肉经脉缓慢地、主动强行地吸收着，强化着他本就超出常人的体魄。

这个发现让墨宸眼中精光一闪！

抗拒引导，却极度善于容纳和稳固？难以形成流动的“魔能”，却能与肉身缓慢结合？

一个前所未有、近乎离经叛道的念头划过墨宸的脑海：难道…他们的孩子，竟能走通那条只存在于古籍中的…战法双修之路？以战士之躯为熔炉，固守源素；以魔法核心为火焰，锤炼己身？

但他没有声张，只是将这个念头压下。目前的当务之急，是帮助安星魂完成最基础的“凝核”，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不知过了多久，在墨宸圣魔导师级别精神力的强力辅助下，安星魂的丹田之处，终于勉强凝聚了一个比米粒还要细小、光芒黯淡、几乎察觉不到的“魔核”雏形。

过程结束了。安星魂几乎虚脱，浑身湿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脸色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他成功了！尽管无比艰难，但他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墨宸收回精神力，看着疲惫却充满斗志的安星魂，缓缓道：“魔核已经初步凝结，但比常人微弱十倍有余。接下来的路，你需要付出百倍千倍的努力去温养和壮大它。记住刚才的感觉，自行感应和引导，这是你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要一直坚持的事情。”

“是！谨遵老师教诲！”安星魂恭敬地回答，语气充满了感激。

走出冥想室，一直在外等候的林轩看到安星魂虚脱的样子，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他没想到这个过程会如此艰难。

“还能走吗？”洛兰的语气似乎缓和了极其细微的一丝。

“能！”安星魂挺直了腰板。

“跟我来，我带你熟悉一下学院。免得你日后走丢，丢了老师的人。”洛兰转身走在前面，速度却比来时慢了一些。

他带着安星魂，穿梭在宏大的学院中。 “那是主教学楼‘万象之塔’，大部分理论课都在那里。” “那边是‘元素之环’，实践课的场地，根据元素不同分成了多个区域。” “这里师图书馆‘星穹殿’，没有权限不得入内，你的级别目前只能进入第一层。” “那边是战士学院的‘砺锋之崖’和‘血勇竞技场’，和我们关系不大，平时少去惹麻烦。” 洛兰的介绍简洁而清晰，一如他本人。

三天后，安星魂正式办理了入学手续，领到了属于自己的灰色学员袍和身份铭牌，成为了斯鲁源素学院一年级的新生。学院学制四年，每年都会有严格的考核，挂科超过一定数量，将会被直接退学。这条规则让安星魂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学习生活开始了。理论课上，他拼命记忆和理解那些深奥的知识；实践课上，他却成了所有人的“笑柄”。其他同学已经能熟练地引导源素，点亮水晶，或者在指尖凝聚出一个小火苗，而安星魂憋红了脸，也只能让指尖产生一丝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气流波动。

周围的嘲笑和窃窃私语从未停止过。 “看那个关系户…” “真不知道校长怎么会收这种废物…” “听说他源素亲和力是负的吧？”

安星魂充耳不闻，只是更加拼命地练习，每天回到观星塔内，都会按照校长教导的方法，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和近乎无效的努力，试图感应和引导那该死的源素。

一个月后，学院组织了一次小型对抗赛，旨在检验学习成果，此后每周都会有一次对抗赛。

擂台上，安星魂的对手是一个早已凝聚魔核、能稳定施展“风刃”的同年级学生。

比赛开始哨声刚落，那人嘴里念念有词，一抬手，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流便猛地撞击在安星魂胸口。

“嘭！”

安星魂只觉得胸口一闷，整个人被撞得踉跄后退，差点摔倒。他试图集中精神引导源素反击，但那微弱的力量根本无法成形。

对手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接连不断的风刃冲击像拳头一样砸在安星魂身上、脸上。他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狼狈地躲闪、格挡，像沙包一样被击打着。他身上的学员袍被割破，脸上也出现了细小的血痕。

“太憋屈了！”他心想，无论他如何努力总是无法将源素按照几何模型排列起来。

看台上传来了毫不掩饰的哄笑声。

“下去吧！废物！” “别丢人现眼了！”

安星魂咬紧牙关，一次次被打倒，又一次次爬起来。他的眼神里没有屈服，只有一股近乎偏执的倔强。他想起母亲临终前的眼神，想起自己发下的誓言。

不能放弃！绝对不能放弃！

可是，胜利的天平从不会因为你有了足够的决心和毅力就偏向你，想要真正的胜利，强大的实力是必不可少的。

他被一记稍强的风刃打落了擂台，重重地摔在地上。

裁判宣布了对手的胜利。哄笑声和议论声更大了。

安星魂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没有看任何人，默默地转身离开擂台。他的背影在喧闹的赛场中显得格外孤独和落寞。

没有人注意到，看台的一角，林轩正静静地站在那里，注视着安星魂离去的背影。他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总是带着疏离感的眼睛裡，第一次对那个倔强得有些可爱的新生产生了一丝极淡的兴趣。

安星魂没有回观星塔，而是走到了学院一个无人的角落，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

身体的疼痛远不及内心的挫败。失败的感觉如此清晰而残酷。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因为长期劳作而粗糙的手掌。

但是，母亲那双充满期望的眼睛再次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中。

他猛地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一次失败算什么？被嘲笑又算什么？

他的起点远比别人低，那就付出远比别人多的努力！

魔法师这条路，他绝不会放弃！总有一天，他要让所有嘲笑他的人都闭嘴，要成为配得上母亲期望、配得上校长亲传弟子身份的、真正的魔法师！

一股前所未有的决心，在这个被打得遍体鳞伤的少年心中熊熊燃烧起来。

安星魂独自蜷缩在训练场后方一个无人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石墙，粗重地喘息着。对抗赛中的每一次击打都还在隐隐作痛，不仅仅是身体，更多的是尊严和信心。周围的嘲笑声像魔音灌耳，挥之不去。

他闭上眼，努力将那股酸涩压下去。不能哭，母亲说过，男子汉要坚强。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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