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章 凭据生波，暗手难防

第九章 凭据生波，暗手难防

作者默云溪

天刚蒙蒙亮，苏家旧院的槐树上就落了几只麻雀，叽叽喳喳的叫声揉着晨雾，倒冲淡了几分昨夜的凝重。婉卿起床时，顾景明已在院中的石桌上摆好了早饭，青花瓷碗里盛着温热的小米粥，旁边还放着两碟咸菜——是她昨日提过的，娘亲以前常做的萝卜干。

“先吃点东西，一会儿去寻李伯父。”顾景明将筷子递过来，目光落在她眼下的淡青上，“夜里没睡好？”婉卿接过筷子，指尖触到碗沿的暖意，轻轻点头：“总想着账册的事，怕有遗漏。”

正说着，苏明宇从屋里出来，手里捧着木匣，神色却比昨夜沉了些：“今早整理东西时，发现账册最后几页被人撕过，边缘还留着点墨迹，像是新撕的。”婉卿心里一紧，放下筷子凑过去——账册末尾果然缺了几页，纸边参差不齐，还沾着点淡黑色的墨痕，不仔细看竟难察觉。

“昨夜除了咱们，还有谁进过屋？”顾景明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昨夜官兵离去后，众人都在院中说话，后来各自回屋歇息，院门是拴好的，按说不该有人进来。苏振邦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看到缺页的账册，眉头拧成了疙瘩：“张妈妈昨夜守在东屋，或许她知道些什么。”

几人刚要去寻张妈妈，就见她从院外匆匆进来，脸色发白，手里的菜篮子歪在一边，青菜撒了一地：“不好了！李伯父家的门从外头锁了，邻居说，凌晨见几个陌生汉子把他架上了马车，往城西去了！”

“城西？”顾景明猛地站起来，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城西是周员外的地盘，他和当年陷害婉卿外祖父的人素有往来。”婉卿的心瞬间沉了下去——李伯父是镇上有名的正直人，也是少数知道外祖父冤情的长辈，如今被人掳走，显然是有人不想他们拿着账册找帮手。

苏明宇攥紧了木匣，指节泛白：“定是周员外搞的鬼！我这就去城西找他要人！”说着就要往外冲，却被顾景明拉住：“不可，周员外势大，你单枪匹马去，只会自投罗网。”

婉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慌，看向顾景明：“你说过，李伯父和城南的陈巡检是旧识，咱们能不能先去寻陈巡检帮忙？”顾景明点头：“陈巡检为人刚正，只是他与周员外素来不和，咱们去时得小心，别让人盯上。”

几人简单收拾了东西，将木匣藏在婉卿的包袱里，由苏振邦留下照看院子，婉卿、苏明宇和顾景明则从后门悄悄出去，往城南的巡检司走。刚拐出巷口，就见巷尾的茶摊旁，两个穿灰布短打的汉子正盯着这边，见他们出来，悄悄跟了上来。

“被人盯上了。”顾景明低声道，拉着婉卿往旁边的胡同里拐——这胡同是镇上的老巷，岔路多，正好能甩开跟梢的人。婉卿攥紧包袱里的木匣，心跳得飞快，苏明宇则落在后面，故意放慢脚步，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引着那两个汉子往岔路走。

拐过第三个岔路时，顾景明突然停住脚步，从怀里摸出个小巧的铜哨，吹了一声——尖锐的哨声刚落，就从胡同深处跑出两个穿短打的青年，是他昨日安排在镇上的帮手。“把那两人引到东市的布庄，别伤他们，留着问话。”顾景明低声吩咐，青年点头应下，转身往那两个汉子的方向跑去。

摆脱跟梢后，三人终于到了巡检司。陈巡检听他们说明来意，又看了账册的残页，脸色凝重：“周员外胆大包天，竟敢在镇上掳人！只是他背后有人撑腰，我若贸然派兵去城西，怕是会打草惊蛇。”

“那李伯父怎么办？”婉卿急得声音发颤，李伯父是为了帮他们才遭此横祸，若出了差错，她心里难安。陈巡检沉思片刻，从抽屉里取出一块令牌：“你们拿着这个，去城西的义仓找赵管事，他是我的人，能帮你们打探消息。只是切记，不可暴露身份，周员外的人眼线多，稍有不慎就会出事。”

婉卿接过令牌，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稍稍定了定神。顾景明谢过陈巡检，三人刚要离开，就见巡检司的小厮匆匆进来，脸色发白：“大人！周员外派人送来帖子，说今日午时在府中设宴，请您和苏老爷、顾公子过去，还说……若不去，就别想再见到李伯父。”

婉卿手里的令牌猛地攥紧，指腹硌得生疼——周员外这是摆好了鸿门宴，明知他们要找李伯父，却偏要引他们上门。苏明宇咬着牙，眼底满是怒火：“他这是故意刁难！我去会会他！”顾景明却拉住他，目光看向婉卿，语气沉稳：“宴得去，但得先做些准备，不能让他牵着鼻子走。”

晨雾渐渐散了，阳光透过巡检司的窗棂，落在地上的光斑忽明忽暗，像此刻几人的心绪——鸿门宴在前，李伯父生死未卜，账册又缺了关键几页，前路像是被浓雾裹住，可婉卿看着手里的令牌，又想起娘亲留下的木匣，心里却生出一股劲：哪怕前路再难，也要把李伯父救回来，把外祖父的冤情说清楚，不能让那些暗害他们的人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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