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秀才逼亲

我姨母走了后，我爸妈盯上了纳兰府送来的那两盒点心，真是又高兴又犯愁。

高兴的是，居然能跟京城里这么厉害的权贵扯上关系，愁的是，我这闺女，好像越来越让他们操心了。

而姨母那句“鬼鬼祟祟”，更像根刺一样扎在我们一家的心上。

我把自己关屋里，假装脚疼养伤，其实脑子里乱哄哄的。

去纳兰府看书？

那里的书，我根本也看不懂。

且纳兰容若那人，心思严谨，我压根看不透他。

他总是说话轻轻的，但又好像啥都知道，连不属于这年代的发卡他都没多问。

我甚至怀疑，他请我去看医书，就是想看看我到底有啥能耐。

可要是不去，我又觉得不甘心。

那可是纳兰府，大学士府！

而且里面的人肯定能知道宫里的消息。

我先得找到那个疑似蒋云天的宫女，从纳兰府切入，正是条近路。

去，还是不去？

我正纠结得时候，院子里忽然又变热闹起来。

我妈急匆匆地推门进来，脸上强挤出笑容：“宛儿，快出来，李公子来了。”

李公子？

哪个李公子？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姨母介绍的李秀才。

他来干嘛？

上次在集市上，我都看到他一脸嫌弃了，怎么还能来？

“我脚疼，不见。”

我把脸扭一边，直接耍赖。

“瞎说！前几天抓小偷的时候不是还挺厉害的吗？”

我妈戳了一下我的脑门，压低声音，“你姨母也在前厅呢，正脸色难看着，你别再惹她生气了。快点，就去坐一会儿，说两句话就回来。”

我被我妈硬拽起来，不情不愿地换了身衣服，慢吞吞地往前厅走。

一进门，我就闻到一股子臭书生味。

果然，李秀才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拿着把扇子。这大秋天的，也不知道他扇啥。

他妈坐在他旁边，看着她。

我姨母陪着，脸色阴沉。

看到我，李秀才站起身，朝我拱了拱手，眼神却在我身上扫来扫去。

“沈姑娘好。”

我懒得搭理他，直接朝姨母和我妈那边行了个礼。

“宛儿，李公子和他母亲是特意来看你的。”

姨母语气硬邦邦的说道。

我心里冷笑，看我？

怕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我假意低着头坐到我妈身边，今天不准备应话。

李夫人咳了咳嗓子，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哎呀，沈姑娘真是越长越漂亮了。我们家这孩子，自从上次在集市上见了姑娘一面，就一直惦记着，非说和姑娘有缘。”

我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

惦记着？

我看他是忘不了我当街抓小偷的霸道样吧？

姨母听闻，脸色稍微好点，顺着话道：“我们宛儿就是有点野，心眼还是好的。”

“哪里哪里，现在这年头，姑娘家爽快点才好，不容易被人欺负。”

李夫人嘴上说着，眼睛更一直往我这边瞟。

两边的长辈你一句我一句，说着客套话。

我全程低着头数自己裙子上的花纹，那个李秀才也一直盯着手里的茶杯，估计也是在数茶叶。

就在我以为这会谈结束的时候，那李秀才突然开口了。

“姨母，”

他居然直接叫我姨母“姨母”，“学生今天来，是想求件事。学生对沈姑娘一见钟情，想请姨母做主，下个月十五，就跟沈姑娘定亲。”

“轰”的一声，我脑子炸了。

定亲？

下个月？

我猛地抬头，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他喝茶叶喝糊涂了么？

就凭他是个秀才？

就凭我姨母想赶紧把我嫁出去？

李夫人立刻笑着接话：“是啊，孩子们挺合适的，咱们做长辈的，也该早点定下来。日子我们都看好了，下个月十五是个好日子。”

我姨母一听，脸上乐开了花，那表情，由青转红：“哎呀，这.......这真是太好了！我们家宛儿能让李公子看上，那是她的福气！”

我看着他们三个在那儿一唱一和，几句话就把我的人生给定了下来，一股怒火和恐慌直往头上冲。

这什么年代，还不让自由恋爱了？

怎么办？

我现在要是跳起来直接说“我不同意”，姨母肯定会发飙，说不定直接把我绑起来送到李家。

我急得手心冒汗，脑子飞速运转，三十六计一计计的过。

不能硬来，只能智取！

这时，我喉咙突然痒痒的。

一个主意，像流星一样在我脑海里划过。

我穿越前，一到秋冬季节，就容易咽炎，总是干咳，嗓子不舒服。

这个沈宛的身体虽然健康，但是.......

谁又能证明我没病呢？

我立刻低下头，用手帕捂住嘴，轻轻地咳了两声。

“咳咳。”

声音不大，但在兴高采烈讨论聘礼的几个人中间，显得特别突兀。

“宛儿，你怎么了？”

我妈先注意到，关心地问。

我抬起头，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摇摇头，然后又忍不住，咳得更厉害了。

“咳.......咳咳咳.......”

我咳得肩膀都跟着抖，一张脸憋得通红，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演技，我自己都得佩服。

“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忽咳成这样？”

姨母皱起眉头。

李秀才和他妈也停下聊天，用惊奇的眼神看着我。

我一边咳，一边断断续续地说：“姨母.......我.......我没事。就是这几天，喉咙总是不舒服，干得很.......咳咳.......许是.......许是着凉了。”

说着，我还特意往李秀才那边看了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歉意：“都怪我.......万一.......万一过给了李公子，那可就是我的罪过了。”

我这话一出口，然后再带着几声咳嗽。

那个李秀才，脸色“唰”地就变了。

他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身子，拿着扇子将脸挡住了。

看他那样子，明显是个怕死的主儿。

李夫人脸上的笑容也挂不住了，她紧张地看着我，又看看自己的儿子，眼神里复杂难辨。

“哎哟，这.......这怎么还病了呢？”

她干巴巴地说，“这着凉可大可小，得好好养着。等调理好了，我们再定亲。”

我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装作愧疚的样子。

“是啊姨母，”

我赶紧抓住机会，用帕子捂着胸口，一副喘不上气的样子，“大夫说.......要静养，不能操劳，更不能.......咳咳.......着凉。这亲事.......我看还是.......还是等我病好了再说吧，免得不吉利。”

我把“不吉利”三个字说得特别重。

古代人都迷信，特别是这种关乎未来的事。

果然，姨母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她盯着我看，估计是看出我在装病。可当着客人的面，又不好说我装病。

大厅里的气氛一下子从刚才的喜庆，又变得沉静。

最后，还是李夫人先站起来。

“既然沈姑娘不舒服，那我们就先走了。这定亲的事，不急，不急，等姑娘养好了再说。”

她拉着自己的宝贝儿子，小迈步就跑了出去。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我心里乐开了花。

危机，暂时解除了。

可我还没来得及高兴，一回头，就看到姨母那瞪大的眼睛。

“你给我过来！”

她把我拽到里屋，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长本事了啊，沈宛！居然敢当着我的面装病了！你是不是觉得我管不了你了？”

“我没装病，我就是不舒服。”

我脖子一梗，死不承认。

“你！”

姨母气得指着我，手都在发抖，“好，好得很！我今天就请大夫来，我倒要看看，你得的是啥病！”

大夫很快来了。

还是上次那位王大夫。

我被迫躺在床上，装出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时不时还配合着咳几声。

王大夫给我号了脉，又看了我的舌头，摸着胡子琢磨了半天，后得出个结论：“没啥事。就是秋天干燥，加上姑娘心情不好，有点上火，所以才会咳嗽。我开几副药，清清肺，静静心，喝几天就好了。”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

心情不好？

有点上火？

这老中医，还挺厉害。

姨母听完，脸色更黑了，可当着大夫的面，她也不好说啥，只能让人去抓药。

送走大夫，姨母站在我床前，狠狠地看着我。

“听见没？静心！从今天起，你给我好好待在屋里，哪儿也不许去！药一天三次，一次都不能少！我看看你这病，啥时候能装好！”

说完，她走了。

我躺在床上，松了口气。

虽然被关起来了，但好歹把定亲的事给搅黄了。

不过，我很快就发现自己太天真了。

傍晚，青禾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走了进来。

那味道，老远都能闻到，带着一股怪味。

“小姐，该喝药了。”

青禾把药放到我面前，满脸同情的看着我。

我看着那碗药，肠子都悔青了。

但自己挖的坑，哭着也得填。

我捏着鼻子，视死如归地端起碗，一口气把那碗苦得要命的药给灌了下去。

“呕.......”

刚喝完，我就忍不住想吐。

青禾赶紧递上一颗蜜饯。

我含着蜜饯，那股苦味才稍微好一点。

我快哭了，这真是！

为了逃避包办婚姻，我居然要天天喝中药。

“小姐，你别难过了。”

青禾一边收拾碗，一边小声安慰我，“夫人也是气头上，等过几天她不生气了，也许就不让你喝了。”

她不说还好，一说我反而更愁了。

不吃药就得定亲，只能一直拖着。

我还得一直“病”下去，这药看来要喝到天荒地老了。

青禾看我愁眉苦脸的样子，以为我还在为婚事烦心，想找话说让我分心。

她凑到我耳边，神神秘秘地说：“小姐，我今天听厨房的王大妈说，宫里出了点新鲜事。”

“啥事？”

我不太在意地问了一声。

“听说，新进的一批宫女里，有个姓卫的，特别怪。”

姓卫？

我心里一动，这个姓不常见。

“怎么个怪法？”

我来了点精神。

“王大妈说，她听宫里的人说的，那个卫宫女，刚进宫就惹了管事姑姑，被罚洗了一夜的衣服，结果第二天还跟没事人一样。而且，她总说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做什么事情也跟别人不一样，大家都觉得她脑子有问题，私下里都躲着她。”

青禾说得热闹，我却越听心里越沉。

姓卫.......

总说奇怪的话.......

做事跟别人不一样.......

这些，让我不敢想。

那个在集市上买糖糕、手腕上有疤的宫女，那个被大家当成怪人的卫宫女，他真的是.......

是他吗？

我手里的蜜饯掉在了地上。

青禾还在那儿说着宫里的事，我一个字也没听见。

我的脑子里，只剩下那几个字。

宫女。

姓卫。

蒋云天。

如果是他，他会不会被欺负？

他知道怎么保护自己吗？

不行。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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