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逛集市遇小偷

京城夜里的风好冷，又没空调，冷得我在被子里打哆嗦。

院子里啥也没有，就几棵树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那熟悉的哼唱声，估计是被我开窗户的动静吓着了，好久不出现了。

我光着脚丫子站在窗边，一股凉意直让我发抖。

是我的错觉吗？

我开始怀疑，是不是我想他想疯了，都出现幻听了。

还是这几天又是碰上劫匪，又是给古人急救，现在还冒出个半夜唱歌的.....

我这精神状态，是不是有点崩了？

我丧气地关上窗，把自己扔回床上，蒙着被子。

不管，不想它了。

真的假的，和我现在也没关系，反正和囚鸟一般，想飞也飞不出去。

在姨母眼皮子底下，我见个男的都能被说成是“惹事”，更别提去找真正的男友了。

也许是那天晚上的歌声给了姨母灵感，也许是她觉得相亲这事儿不能再拖了。

反正，就安静了没两天，她又来了。

这次，她脸上带着难得的笑容，还提着一段绸缎。

“宛儿，快过来看看。”

她拉着我坐下，把绸缎放在我身前比划着：“再过些日子就冷了，我看你从江南带来的衣服都太素了，特意让人从宫里带了块主流的料子，要给你做件新衣裳。”

那绸缎在阳光下亮闪闪的，一看就老贵老贵。

没事献殷勤，肯定有事儿。

我心里警戒大开，但脸上还得装作很惊喜的样子：“这太贵重了，我怎么好意思要。”

“傻孩子，跟姨母还客气啥。”

姨母笑得合不上了眼，“这料子是好，还得配好点的丝线和配饰才行。我看你带来的那些都不太配。正好我今天没事儿，带你和你娘去东市转转，自己挑喜欢的。”

去集市？

我心里咯噔一下，抬头看向我娘。

我娘明显没想那么多，一听能出门转转，眼睛都亮了。

她拉着我的手，高兴地说：“你姨母说得对，天天闷在家里都快憋坏了吧。出去走走也好，看看京城的集市长啥样。”

得，连我亲妈都帮她说话了。

我还能说啥？

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

去集市的路上，我心里一直忐忑不安。

姨母今天这么反常，肯定有问题。

我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一角，小心地观察着外面，脑子里飞快地想着各种可能。

最有可能的，就是偶遇。

电视情节里都这么演，拉着女主上街，然后目标人物就会英雄救美，突然出现。

想到这儿，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就这点小伎俩，还想瞒过我这个看了八百集宫斗剧的现代人？

马车在东市口停下。

一下车，集市吵吵闹闹的声音就迎面扑来。

这儿比我前几天自己瞎逛的地方还要热闹。

街边全是店铺和摊子，各种好吃好玩的都有。

吆喝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此起彼伏。

我娘被这阵势吓了一跳，拉紧了我的手。

姨母却习以为常，熟门熟路地带着我们，直奔一个方向。

果然有问题。

我心里暗笑，跟在她后面，一边应付着她的话，一边注意着四周。

穿过几条挤满人的小巷，姨母在一间看起来挺雅致的书画店前停了下来。

“走累了吧？咱们进去歇歇脚，看看有没有啥好字画。”

说着，姨母就先进去了。

我心里“呵”了一声，终于要开始了，好戏要上场了。

店里人不多，挺安静的。

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年轻男人正背对着我们，在一幅山水画前，头摇来晃去地欣赏着。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哎哟，这人，说实话长得还挺人模人样的，白白净净的，就是眼神里带着读书人才有的那种清高劲儿。

我不喜欢这类的假清高。

他看到姨母，愣了一下，然后拱手行礼：“学生见过夫人。夫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姨母笑得乐呵呵：“原来是李公子，真巧啊。我带我外甥女出来转转，正好路过这里。”

她说着，把我从身后拉出来，对着那个李公子介绍道：“这位就是我经常跟你妈提起的，从江南来的外甥女，沈宛。”

然后又转头对我说：“宛儿，这位是李御史家的公子，他可是一等一的秀才。”

我还能说啥？

我只能学着大家闺秀的样子，稍微弯一下膝盖，低着头，啥也不想说。

原来这就是那个要跟我相亲的秀才。

那李秀才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那眼神，就跟菜场里挑菜一样的，看得我很不舒服。

“早就听说沈小姐是江南有名的才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拱拱手。

我扯了扯嘴角，心想：“彼此彼此，你这演技也太拉跨了。”

接下来，就到了尴尬环节。

姨母和我娘，还有那位李秀才的娘，都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李夫人，四个人凑在一起，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话题总是绕着我和那个李秀才转。

什么“郎才女貌”，什么“天作之合”，听得我直起鸡皮疙瘩。

我跟李秀才，就被晾在一边，谁也不说话。

他估计是觉得跟我这种小地方来的人没什么好说的，自己在那儿看画。

我更不想说话，低着头盯着自己鞋上的花纹。

这气氛，安静又压抑。

在店里待了快半个时辰，姨母看我们俩实在是没啥进展，只好扫兴地说让两个年轻人出去逛逛。

我赶紧跟着往外走，感觉终于解放了。

出了店门，姨母脸色就不好看了。

她估计也没想到，自己安排的偶遇，效果会这么差。

我心里偷着乐，希望这事赶快黄了。

可她好像不死心，又拉着我们继续在集市上转，还时不时地创造环境，让那个李秀才跟我说话。

“宛儿啊，你看看那边的发簪好不好看？”

“李公子，你觉得什么样的发簪配我们宛儿更好？”

我真是要疯了。

李秀才也一脸不情愿，被他娘推着，勉强跟在我旁边，有一句没一句地应付着。

集市上人挤人，大家挨着肩膀走路。

我被挤来挤去，心里烦得要命，只想赶紧结束这场闹剧。

就在我走神的时候，突然感觉腰间一轻。

我下意识地一摸，挂在腰带上的荷包，没了！

那里面装着我娘给我的碎银子！

我猛地回头，眼角的余光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正飞快地把一个眼熟的青色荷包往怀里塞！

是小偷！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啥“大家闺秀”、“端庄仪态”的全都没了。

我可是林淑清！

在大学里学过女子防身术的林淑清！

虽然只学了点皮毛，但对付个小贼，应该够用了！

我身体比脑子反应还快。

一步冲上去，反手抓住那小偷的手腕，顺着他往前跑的劲儿一拧一带！

“哎哟！”

那小偷疼得叫了出来，手一松，荷包掉在了地上。

我再来个擒拿，把他的胳膊反剪在身后，另一只脚顶住他的腿弯，让他动不了。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想到这个朝代的小偷技术含量这么低。

“抓小偷啊！”

等控制住人，我才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快来看啊！他偷我钱！”

我喊的声音特别大，把周围的人都喊懵了。

大家都停下脚步，朝我们这边看过来，一下子把我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我娘和姨母也吓傻了，好不容易挤进来，就看到我一只脚踩着小偷，一手叉腰，活像个占山为王的女土匪。

“宛儿！你.....你在干什么！”

姨母整个脸都绿了。

那小偷被我抓住，又被这么多人围着，也吓得不清，连声跪地求饶：“女侠饶命！饶命啊！我还给你！钱还给你！我再也不敢了！”

周围的人看清楚情况，也开始议论起来。

“哎，这姑娘，身手不错啊！”

“可不是嘛，看着文文静静的，没想到这么厉害。”

“活该！小偷就该这么收拾！”

我听着大家的议论，心里还有点得意。

可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冒了出来。

“成何体统！真是成何体统！”

是那个李秀才发出来的声音。

他站在人群外面，皱着眉头，用鄙视的眼神看着我，小声嘀咕着：“光天化日之下，跟男人拉拉扯扯，大喊大叫，一点都不温柔贤淑。太.....太粗鲁了，简直.....”

我听得清清楚楚，心里火蹭蹭地往上冒。

我粗鲁？

我不粗鲁，难道站着让他把钱偷走，然后躲在角落里哭吗？

这是什么奇葩逻辑？

我真想冲过去揪着他的领子问问他，是不是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不过，我还是忍住了。

跟这种人说不通。

我松开手，一脚把小偷踹开，捡起荷包，拍了拍上面的土。

正好有两个巡逻的官差赶来，大家七嘴八舌地说了情况，官差就把那哭爹喊娘的小偷给带走了。

一场闹剧，总算结束了。

姨母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一句话也不说，拉着我就往马车走。

我娘跟在后面，一脸担心的看着我。

而那个李秀才和他娘，早就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回到家，一进门，姨母就把我甩开，指着我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还嫌不够丢人吗？啊？我好心带你出去，给你找对象，你就这么回报我的？”

“我怎么了？”

相亲告吹，我还高兴呢，也豁出去了：“我的钱被偷了，我把它抢回来，有错吗？”

“你没错？你看看你那样子！”

姨母尖叫起来，“你一个还没出嫁的姑娘，当街跟男人动手，还大喊大叫，你的教养呢？规矩呢？沈家的脸都让你丢光了！”

“是脸重要还是钱重要？”

我笑道：“要是钱都偷光了，咱们拿什么在京城生活？靠脸吗？”

“你.....”

姨母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指着我半天，才憋出一句，“你等着！这事儿没完！”

说完，她生气地走了。

我娘叹了口气，拉着我的手说：“宛儿，我知道你委屈。但你姨母也是为你好。你刚才，确实有点太冲动了。”

看着我娘担心的眼神，我心里的火也消了。

我知道她们是为我好，可她们不懂。

在这个时代，温柔贤淑不能当饭吃。

因为这场闹剧，接下来好几天，姨母都没理我，相亲的事儿，自然再也没提过。

我倒是清闲了，每天待在院子里，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那晚的歌声，还有那个像蒋云天一样的疤痕，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天下午，眼看快到吃晚饭的时候了，姨母身边的丫鬟突然来说，晚饭前要去东岳庙上香，给家里祈福，让我一起去。

我一听又要出门，又一脸头大。

但这次是去上香，我没法推辞，只好换了衣服，跟着我娘和姨母，坐上了马车。

东岳庙香火很旺，我们到的时候，庙里还是很多人。

姨母和我娘虔诚地拜着各路神仙，嘴里念念有词。

我没啥信仰，只能跟着跪在蒲团上，心里想着，要是真有神仙，就快点把蒋云天送到我面前吧。

从庙里出来，天都快黑了。

集市上的人也渐渐散了，大部分摊子都开始收摊，只有一些卖小吃的店还亮着灯。

回去的路上，马车走得很慢。

我掀开帘子，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街景，心里空晃晃的。

就在这时，我的目光被路边一个卖糖糕的摊子吸引了。

一个穿着浅绿色宫女服的身影，正站在摊前，好像在付钱买东西。

宫女？

这么晚了，宫女怎么会一个人在宫外？

我正觉得奇怪，那人正好伸出手，从荷包里拿铜板。

昏暗的灯光下，她白白的手腕上，一个浅浅的月牙形疤痕，一下子晃了我的眼。

那个疤！

和我在山林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和蒋云天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我脑子嗡的一声，感觉被一道雷劈中了一样！

是他！

不，是她？

怎么会是个宫女？

难道.....

难道蒋云天也跟我一样，穿到了一个女人的身体里？

这个想法让我浑身一震，血液直往头上涌。

“停车！”

我几乎是尖叫着喊出了声。

车夫被我吓了一跳，猛地拉住缰绳。

我等不及车停稳，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一脚跳到地上，生硬的痛，但此时也全然顾不上了。

“你干什么！”

姨母的喊声被我甩在身后。

我一瘸一拐地朝着那个小摊冲过去。

可那个穿着宫女衣服的人，好像发现了什么，付了钱，拿着糖糕，转身就拐进了一条巷子里。

“等等！”

我大喊着，拼命追了上去。

我冲进那条巷子，里面却空无一人。

巷子不长，另一头连着另一条街，可我追出来的时候，街上没几个人，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她。

人，丢了。

我扶着墙，大口喘着气，脚踝的疼痛和心脏的狂跳混在一起。

风吹过空荡荡的巷子，发出呜呜的风声。

我站在巷口，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整个人都傻了。

那个疤痕，我肯定不会认错。

可为什么，会是个宫女？

蒋云天.....你到底，变成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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