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京城初遇纳兰容若

我当时喊了声“云天”，几乎用光了所有力气，喊完就腿软了，我娘赶紧抱紧我。

“宛儿！你是不是疯了？云天是谁呀？”

我娘又着急又害怕，用力摇我的肩膀，又摸了下我额头是不是又烫的。

我爹也凑过来看，一脸疑惑：“是啊，闺女，你刚才喊谁呢？”

我脑子嗡嗡的。

对啊，我喊谁呢？

这让我怎么解释？

说我喊的是上辈子的男朋友？

还说我怀疑他也穿越了，刚才骑马过去那人就是他？

他们不觉得我是疯子，也得觉得我病还没好，脑子烧坏了。

“我..........我..........”

我张着嘴，说不出话，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心里又急又难受又不能说实话。

那真的是他啊，那个疤我肯定不会认错！

可他为什么不回头？

没听见吗？

还是说，他已经不是他了？

“老爷，夫人，小姐怕不是.......撞见啥脏东西了吧？”

车辕上的青禾也吓坏了，小声地瞎猜。

她这么一说，倒提醒我了。

对，装神弄鬼，总比承认自己是穿越的强。

“我..........我也不知道，”

我顺着她的话往演下去，把脸埋在我娘怀里，身子抖个不停，“我就是刚才..........好像看到一个..........一个跟我小时候一起玩的朋友，长得特别像..........他..........他早就不在了..........我可能看错了..........”

我随便编了个理由，声音更说的含糊不清，听起来像受到惊吓，神志不清的样子。

我爹娘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的惊讶慢慢变成担心和心疼。

“哎，这荒郊野外的，可能是赶路太久，精神恍惚了。”

我爹叹了口气，跟我娘说，“让她躺好，别再让她往外看了。”

我娘连声答应，一边拍着我的背，一边轻声安慰我。

就这样，我用一个拙劣的借口把这件事给糊弄过去了。

但我心里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那个背影，那个疤，深深地刻在我的脑海里。

接下来的路程，我几乎没再说一句话。

我爹娘以为我被吓到了，特别小心地照顾我，车厢里里又恢复了平静。

而我，则是在希望和失望之间反复挣扎。

如果那个人是蒋云天，他为什么会在这儿？

他现在是什么身份？

过得好不好？

如果不是他，那我的希望，是不是一开始就是一场空？

马车摇摇晃晃，我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终于，又颠簸了几天后，一座雄伟的古城出现在眼前。

“京城到了！”

车夫兴奋地喊了一声，打破了车厢里的寂静。

我猛地掀开车帘。

这就是..........

康熙年间的北京城？

高大厚实的城墙，给人一种既视感，太那个雄伟了。

城门下，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穿着各种衣服的人们，用不同的口音叫卖着，混着牲畜和尘土的味道，构成了一幅特别真实、特别生动的古代城市景象。

我一个学建筑的，一下子就被这原汁原味的古都给震住了。

这可比在博物馆看模型、在纪录片里看复原图真实多了。

马车缓缓驶入城里，街道两边是青砖灰瓦的店铺，挂着酒旗，商铺一家挨着一家。

卖糖葫芦的，拉洋片的，还有街边杂耍的锣鼓声，全都钻进我的耳朵里。

很热闹，甚至有点吵闹。

但这热闹劲儿，却让我那颗悬着的心，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这么大的京城，这么多人，蒋云天..........

你肯定也在这儿，对不对？

我姨妈家在内城的一条胡同里，是个不大的两进院子。

虽然没我们在江南的家大，但在京城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能有这么个安静的院子，已经很不错了。

姨妈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一身宫里女官的衣服，不苟言笑，还有一种谨慎感。

她对我爹娘还挺客气，但对我这个侄女，就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说了几句“要守规矩，别惹事”之类的话，就没再多说了。

看来，想从她那儿得到啥帮助，是没指望了。

安顿下来的第二天，我就开始了我的“寻亲记”。

我不敢明着出去找，只能每天找各种借口。

“娘，我想去街上逛逛，买点苏绣的丝线。”

“娘，我听说京城的桂花糕和咱们南边的不一样，想去尝尝。”

我娘拗不过我，又看我确实挺乖的，就让青禾陪着我，每天能出去一两个小时。

我拉着青禾，一头扎进了京城的各个街道。

我不敢问，不敢画图，只能用最笨的办法，自己看自己听自己问。

我走遍了前门大街的热闹店铺，挤过了琉璃厂的书画市场，甚至连天桥底下说书卖艺的地方都没放过。

我像个花痴女，仔细看着每一个从我身边经过的年轻男人。

我竖起耳朵，听着人群中的每一句话，希望能听到一两个熟悉的现代词。

有一次，我在一家瓷器店，看到一套青花瓷的茶具，忽然灵机一动，装作不经意地哼起了周杰伦的《青花瓷》。

“瓶身描绘的牡丹一如你初妆”

我哼得特别期待，结果那店铺的老板走过来，摸着胡子对我拱手：“姑娘好雅兴，这曲子很有古风的味道，不知是哪位大家作的？”

我：“..........”

唉，白费劲。

我还试过在人多的地方，假装不小心掉一块手帕，上面用碳棒画了一个小小的“Hello World”。这是我能想到的，最不显眼又最直接的暗号了。

可手帕掉了好几次，捡起来的不是热情的大妈，就是好心的路人，没一个对我画的东西有啥疑问。

日子一天天过去，京城的街道几乎被我走遍了，可蒋云天的影子，连一点都没看到。

那天在山林里看到的那一眼，好像变成了一场不真实的梦。

希望的小火苗，在一次次的失望中，终究渐渐变得微弱。

这天下午，我又带着青禾在街上瞎逛。

眼看太阳快下山了，还是没啥收获，我心里特别烦，连路边的热闹都吸引不了我。

不知不觉，我们走到了一条安静的小巷。

这儿没有吵闹的店铺，只有高门大院，红色的门，威武的石狮子，一看就是有钱有势的人家。

青禾有点害怕，拉了拉我的袖子：“小姐，这都是当官的人家，咱们还是快走吧，万一冲撞了哪位贵人就不好了。”

我点点头，正要走，忽然，旁边一座特别气派的府邸里，传来一阵乱糟糟的声音。

“快！快去请大夫！”

“公子！公子你醒醒啊！”

“拿人参来！快拿人参含着！”

大门敞开，几个家丁模样的人慌慌张张地从里面跑出来，脸上全是惊慌的表情。

紧接着，府里传出女人的哭喊声和下人们乱七八糟的脚步声。

出事了？

我骨子里爱凑热闹的劲儿和现代人的急救意识一下子冒了出来。

我本能地拉着青禾就朝那府门口走过去。

只见院子里，一群仆人围成一圈，乱成一团。

透过人群的缝隙，我看到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年轻公子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都让开！别围着！让他透透气！”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喊出声。

现代急救知识告诉我，病人晕倒，首先要保证空气流通。

我这一嗓子，让吵闹的场面安静了一下。

所有人都回头看我，眼神里充满了诧异。

也就在这一刻，我看到了倒在地上那人的脸。

长得真好看，眉目清秀，就算闭着眼睛，嘴唇发紫，也盖不住他那种清雅俊美的气质。

只是，他的胸口没有丝毫起伏。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可怕的想法闪过，连呼吸心跳都停止了？

“看什么看！救人啊！”

我急了，也顾不上啥规矩礼仪了，拨开人群就冲了进去。

我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手，去探他的鼻息。

没有。

我又想去摸他的脖子。

“小姐！不行啊！”

青禾吓得脸都白了，拼命想拉住我，“男女授受不亲啊！你这是干啥！”

可我哪里还听得进去！

黄金抢救时间就只有七分钟！

再耽误下去，谁也救不回来了！

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心肺复苏！

人工呼吸！

我学过急救！

在大学里的培训课上学过！

虽然只是理论，但我记得每一个步骤！

救他！

这个念头压倒了一切！

我甩开青禾的手，跪在那公子身边，双手叠在一起，正准备按他的胸口，只听有人喊道：“大夫来了！王大夫来了！”

一声大喊，像晴天霹雳一样，在我耳边炸开。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理智，一下子回来了。

我在干啥？

这在清朝啊！

我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一个陌生的古代男人做人工呼吸？

轻一点儿会被当成伤风败俗的疯女人，重一点儿会被当成刺客打死！

我疯了！

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湿透了我的后背。

我像触电一样收回手，连滚带爬地退到人群后面，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变成透明人。

我的心跳得特别快，感觉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太危险了！

就差一点点！

一个背着药箱的老头被家丁们围着，快步跑进来。

他就是王大夫。

他跪在那公子身边，又是号脉，又是翻眼皮，然后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颗黑色的药丸，让旁边的丫鬟弄开公子的嘴，塞了进去。

接着，他又拿出银针，对着公子的几个穴位扎下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

我也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有一炷香那么长。

地上的白衣公子，忽然猛烈地咳嗽了一声，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咳..........咳咳..........”

“醒了！公子醒了！”

“老天保佑！菩萨保佑！”

院子里一下子爆发出欢呼和哭泣声。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张的心一下子放宽了。

整个人都快虚脱了，靠在旁边的柱子上才勉强站稳。

人，救回来了。

不是我救的，但总算救回来了。

那公子被下人扶着，慢慢坐起来，脸色还是苍白，但眼神恢复了清明。

他看了看周围，目光扫过那些哭哭啼啼的丫鬟和吓坏了的家丁，最后，落在了角落里，那个穿着江南衣服、和周围格格不入的我身上。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想躲开。

可已经晚了。

他的目光很轻，没啥特别的情绪，却好像眼睛带着亮光，让我看的入了神。

我爹警告我的话，突然在我耳边响起。

“尤其是纳兰家，你见了要躲着走”

“大学士明珠的长子，纳兰容若家”

我的大脑嗡地一声。

纳兰。

是他！

那个才华横溢、年纪轻轻就去世的纳兰容若！

我竟然在这种情况下见到他了。

而且，还差点..........

我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不知道是害羞还是害怕。

就在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纳兰容若说话了。

他的声音不响，带着病后的虚弱，但却一字字入了我耳朵。

他对旁边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说：“刚才..........多谢那位姑娘，把王大夫引进来。”

管家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我，然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大概以为我是在门口碰到了跑去请大夫的家丁，好心帮忙带路了。

他连忙朝我拱手：“多谢姑娘帮忙！今天府里太乱了，招待不周，还请姑娘留下姓名地址，改天我们老爷一定上门感谢！”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

他是在帮我解围吗？

还是说，他真的以为是我引来了大夫？

可他刚才明明晕倒了啊！

又或者..........

他其实看到了我刚才那个奇怪的、准备按他胸口的动作？

他这句话，是在试探我？

一瞬间，很多想法在我脑海里闪过。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慌乱地摆着手，结结巴巴地说：“不用了！举手之劳！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我顾不上啥“世家风范”了，拉起还在发愣的青禾，转身就跑，好像身后有鬼一样。

我一口气跑出了那条巷子，直到走到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才敢停下来，扶着墙喘气。

我的心还在狂跳。

刚才发生的一切，像一场荒诞的梦。

我不仅见到了纳兰容若，还差点在他身上实践了一次现代急救。

而他最后说的那句话，那个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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