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请假

走廊里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却无法驱散顾怀臻胸腔里那团灼烧的火焰。

他撒谎了。

他否认了粮食的存在，却也将妻子唐无非可能面临的调查风险，推到了台前。

然而，当他独自走在返回营房的路上，看到周围的兄弟，他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兄弟们在进行高强度体能训练后，捧着清汤寡水的饭盒，眼中那难以完全掩饰的疲惫与对食物的本能渴望，想起卫生队里那些因营养跟不上而恢复缓慢的伤员苍白的面孔……

一种深切的负罪感，如同藤蔓般缠绕上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让他窒息。

他走到营房前的空旷训练场边，停住了脚步。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寂地投射在冰冷坚硬的土地上。

保护无非，是他作为丈夫和父亲不可推卸的责任。

可身为军人，对部队对战友的责任呢？

难道就可以如此轻易地背弃吗？

那封举报信已经存在，地方的调查很可能已经启动，无非在靠山屯将要独自面对什么？

如果他此刻回去，是否能更好地保护她？

是否能……找到一个两全的，至少是不那么危险的解决办法？

无数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激烈碰撞撕扯。

一边是妻儿安危那不容有失的底线，一边是身为军人的天职与对集体的忠诚。

“顾连，在发啥呆呢！”

听到好友二狗的话，他猛地回过神来。

不，不能就这样放弃。

至少他应该回去一趟。

他必须亲眼确认无非和孩子们的安危，必须了解清楚那所谓的大量粮食究竟是怎么回事，必须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站在她身边。

至于粮食……或许……或许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能在确保无非绝对安全的前提下，为部队做点什么？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微弱的星火，给了他一个转身的理由。

他眼中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猛地转身，以比离开时更快的速度，大步流星地再次朝着后勤处那栋灰扑扑的二层小楼走去。

“报告！”

沉稳有力的声音再次在办公室门外响起，让刚刚重新点上一支烟，正和团长低声商议着什么的张处长动作一顿，他和赵志刚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进来。”

顾怀臻推门而入，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但眼神较之刚才，=多了某种下定决心的沉凝。

“团长，处长。”‘

他目光坦然地看着两位领导，“我请求休假。立刻回家一趟。”

张处长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连声音都拔高了些：“怀臻，你……你想通了？！”

连一向沉稳的赵志刚，身体也不自觉地微微前倾，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顾怀臻脸上，等待着他的下文。

顾怀臻深吸一口气，=“关于粮食的事情，我……我需要回去当面问我爱人，具体情况，我目前确实不清楚，无法向组织做出任何保证。”

他话锋在此刻意停顿，看着两位领导眼中光芒微微闪烁才继续沉声说道：“但是，如果我回去后，确认……确认她那里确实有渠道，能够获取到符合规定和来源清晰的粮食，并且数量……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缓解部队的困难……”

他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缓慢而谨慎，仿佛在刀尖上行走：“我会第一时间向组织汇报，届时，如何操作，是否采购，一切听从组织安排，我本人绝不插手，也绝不从中获取任何个人利益。”

他没有给出任何确定的承诺，甚至没有承认粮食的存在。

但这对于已经为粮食问题焦头烂额的张处长和心系全团的赵志刚来说，无异于久旱之后听到的一声惊雷！

“好！好！好！”

张处长激动得连说三个好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仿佛已经看到了满载粮食的卡车开进营地，“怀臻啊！我就知道你小子是心里有部队的！你放心回去！只要能弄到粮食，价格和手续一切都好说！团里给你开绿灯！”

赵志刚虽然没有像张处长那样喜形于色，但紧蹙的眉头也明显松动了些许，他深深地看着顾怀臻语气凝重：“怀臻，你的觉悟组织上是信任的，这件事关系重大，你回去后谨慎处理，既要对部队负责，也要保护好家人，有什么情况，随时直接向我汇报。”

“是！谢谢团长，处长！”

顾怀臻“啪”地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从后勤处出来，顾怀臻没有回营房，直接去了团部办理紧急休假手续。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暗红的霞光，如同他此刻的心情，沉郁而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炽热。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但他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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